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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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封針十年,換來的不是夫君珍惜,而是他把我的繡坊鑰匙交給了另一個女人。

她拿着一枚缺角的印章,站在我母親留下的繡樓裏,說從今天起這裏由她做主。

夫君勸我顧全體面,我卻在被撕碎的賬冊裏看見了母親留下的真正暗號。

我打開封存十年的金針盒,決定讓所有人重新認識雲錦繡坊的主人。

金針盒夾層裏掉出一封信,母親只寫了一句:你封的不是針,是別人伸進來的手。

......

我回雲州的那天,正趕上雲錦繡坊換門牌。

舊門牌被摘下來,新的紅漆招牌掛在檐下,金字寫着“許氏雲錦”。

我站在長街盡頭,手裏還提着給夫君買的藥材,遠遠看見蘇晚棠站在繡坊門口。

她穿一身淺青色長裙,手裏捏着一枚銅質印章,正吩咐夥計把母親留下的老木櫃搬出去。

我走近時,吳伯第一個看見我。

老人手裏的算盤停在半空,臉色一下子變了。

“大小姐,您回來了?”

我把藥材遞給身後的丫鬟,目光落在新門牌上。

“誰讓他們換的?”

吳伯低下頭,聲音發緊。

“姑爺說,繡坊如今歸兩家共同經營。”

我看向蘇晚棠。

“共同經營需要換掉我母親的名字嗎?”

蘇晚棠轉過身,脣角帶着笑。

“姐姐,您別誤會。這只是爲了讓外面的客商知道,繡坊已經有新氣象了。”

我盯着她手裏的印章。

“那枚章是誰給你的?”

她抬起手,故意讓章面在陽光下亮了一下。

“硯舟哥說,以後我負責繡坊內務,這枚章當然要交給我。”

我伸手。

“拿來。”

蘇晚棠沒有動,反而朝旁邊的許硯舟看去。

許硯舟從繡樓裏走出來,身上帶着淡淡的檀香。他停在蘇晚棠身邊,神態溫和得像在勸兩個孩子不要爭一件玩具。

“昭寧,你剛回來,先去休息。”

我看着他袖口的銀線。

“我的繡坊換了門牌,我還要去休息?”

許硯舟輕輕嘆氣。

“晚棠只是幫忙。”

“幫忙需要拿印章?”

“她替你分擔。”

我看向蘇晚棠手裏的銅章,發現印章邊緣缺了一角。

母親的真印是整齊的雲紋,絕不會有這樣的缺口。

“這不是雲錦繡坊的印。”

蘇晚棠臉色一僵,很快又笑起來。

“姐姐說笑了,章在我手裏,怎麼會不是?”

我向前一步。

“把它給我。”

許硯舟抬手擋在我面前。

“昭寧,今日有客商在,不要鬧得難看。”

我看着他的手,慢慢抬起眼。

“你說誰在鬧?”

他收回手,語氣壓低。

“你母親走後,繡坊總要有人打理。你這些年不碰針線,也不管賬,難道要讓所有人陪你守着舊規矩?”

我笑了一聲。

“我不管,是因爲我答應過母親封針。不是因爲我把繡坊送給了你。”

蘇晚棠抱緊印章,站到許硯舟身後。

“姐姐,硯舟哥也是爲了讓繡坊活下去。”

我看向她。

“那你先把門牌換回來。”

她咬住嘴脣。

“已經掛上去了。”

“那就摘下來。”

“我做不到。”

我沒有再看她,而是轉向吳伯。

“賬房鑰匙還在你手裏嗎?”

吳伯攥緊袖口。

“原本在老奴這裏,前幾日姑爺說要統一保管。”

“現在呢?”

“在蘇姑娘那裏。”

我看着蘇晚棠,第一次真正明白過來。

她不是來做客的。

她是來接管我母親留下的一切。

許硯舟走到我身邊,聲音溫柔得近乎耐心。

“昭寧,晚棠從小沒有家,你讓她住進繡坊,也是積德。”

我低頭看了看新門牌。

“我母親留下的家,甚麼時候輪到外人積德?”

他的神情沉了一下。

“你別把話說得太重。”

我從丫鬟手裏接過藥材,轉身走進繡樓。

“重不重,等她把第一本賬交出來再說。”

身後傳來蘇晚棠的輕笑。

“硯舟哥,她還是從前那個脾氣。”

許硯舟低聲回答。

“她很快就會改。”

我停在樓梯口,沒有回頭。

十年前,我封針時,母親說過一句話。

她說,手裏有刀的人,最難學會的不是S人,是放下。

我學了十年。

可我沒想到,別人會把我的放下,當成了可以伸手來拿的許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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