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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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後的第一個月,許硯舟開始要求我交賬。

他說得很體面,甚至親自讓人把茶送到我的書房。

我翻着母親留下的繡樣,聽見門外腳步聲停下。

許硯舟推門進來,手裏拿着一份裝訂好的文書。

“昭寧,商會下月要驗雲錦官繡,賬目和印章必須統一。”

我沒有抬頭。

“統一給誰?”

他把文書放在桌邊,動作輕柔。

“交給我。”

我翻過一頁繡稿。

“爲甚麼?”

“你不熟悉商會規矩。”

“我母親掌繡坊二十年,你說我不熟悉?”

許硯舟的眉頭輕輕一動。

“那是岳母在世時。現在外面局勢變了。”

我放下繡稿,看向他。

“變的是局勢,還是你們的胃口?”

他臉上的笑意淡了。

“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意思是,賬可以查,印可以驗,但不能交給沒有產權的人。”

許硯舟坐到對面,手指輕敲桌面。

“我是你的丈夫。”

“丈夫不是賬房先生。”

“夫妻之間分得這麼清楚,有必要嗎?”

我看着他的手。

“有。”

他沉默片刻,從袖中拿出一張訂單。

“這批官繡是許家牽線來的。沒有我,繡坊根本拿不到。”

我接過訂單,看到甲方落款寫着“許氏雲錦”。

“這不是雲錦繡坊的名字。”

“以後就是了。”

我把訂單放回桌面。

“誰允許你改名?”

“商會已經備案。”

“我的印在哪裏?”

他沒有回答。

我起身走到櫃邊,取出母親留下的舊賬冊。

賬冊最後一頁夾着官繡驗收印的拓樣。

我把拓樣和訂單放在一起。

印文完全不同。

許硯舟的臉色終於變了。

“那枚印是臨時章。”

“臨時章爲甚麼缺角?”

“使用久了。”

“印泥留下的邊緣是新刻的。”

我抬眼看他。

“許硯舟,你是不是以爲我封針十年,連真假印都看不出來?”

他的手指停住。

“你不必把我想得這樣壞。”

“我只是在看你交給我的東西。”

他站起來,語氣冷了幾分。

“既然你不願意交賬,那就別怪我替你管。”

“你可以試試。”

“你以爲繡坊離了你還能撐多久?”

我把賬冊合上。

“它撐過你出現之前,也能撐過你離開之後。”

許硯舟盯着我,片刻後轉身離開。

門外傳來蘇晚棠壓低的聲音。

“硯舟哥,她真的不肯交?”

許硯舟的語氣變得陰沉。

“她只是嘴硬。”

“那怎麼辦?”

“先讓她以爲繡坊已經不是她的。”

我站在門後,聽見腳步聲漸遠。

當晚,賬房老錢偷偷來找我。

他把一張折起的紙放在桌上,手一直髮抖。

“大小姐,這是本月官繡定金的去向。”

我展開一看,銀兩被分成三筆,分別流向許家錢莊、蘇晚棠名下的繡坊賬戶,還有一個陌生商號。

“這三筆是誰批的?”

老錢嚥了口唾沫。

“都是姑爺的印。”

“我的印呢?”

“被蘇姑娘收走了。”

我把紙摺好。

“從明天開始,所有賬目繞過她,直接送到我這裏。”

老錢抬起頭,眼裏有驚慌。

“姑爺會發火。”

“讓他發。”

我把賬紙收進袖中。

“火發得越大,留下的灰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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