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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後的第一個月,許硯舟開始要求我交賬。
他說得很體面,甚至親自讓人把茶送到我的書房。
我翻着母親留下的繡樣,聽見門外腳步聲停下。
許硯舟推門進來,手裏拿着一份裝訂好的文書。
“昭寧,商會下月要驗雲錦官繡,賬目和印章必須統一。”
我沒有抬頭。
“統一給誰?”
他把文書放在桌邊,動作輕柔。
“交給我。”
我翻過一頁繡稿。
“爲甚麼?”
“你不熟悉商會規矩。”
“我母親掌繡坊二十年,你說我不熟悉?”
許硯舟的眉頭輕輕一動。
“那是岳母在世時。現在外面局勢變了。”
我放下繡稿,看向他。
“變的是局勢,還是你們的胃口?”
他臉上的笑意淡了。
“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意思是,賬可以查,印可以驗,但不能交給沒有產權的人。”
許硯舟坐到對面,手指輕敲桌面。
“我是你的丈夫。”
“丈夫不是賬房先生。”
“夫妻之間分得這麼清楚,有必要嗎?”
我看着他的手。
“有。”
他沉默片刻,從袖中拿出一張訂單。
“這批官繡是許家牽線來的。沒有我,繡坊根本拿不到。”
我接過訂單,看到甲方落款寫着“許氏雲錦”。
“這不是雲錦繡坊的名字。”
“以後就是了。”
我把訂單放回桌面。
“誰允許你改名?”
“商會已經備案。”
“我的印在哪裏?”
他沒有回答。
我起身走到櫃邊,取出母親留下的舊賬冊。
賬冊最後一頁夾着官繡驗收印的拓樣。
我把拓樣和訂單放在一起。
印文完全不同。
許硯舟的臉色終於變了。
“那枚印是臨時章。”
“臨時章爲甚麼缺角?”
“使用久了。”
“印泥留下的邊緣是新刻的。”
我抬眼看他。
“許硯舟,你是不是以爲我封針十年,連真假印都看不出來?”
他的手指停住。
“你不必把我想得這樣壞。”
“我只是在看你交給我的東西。”
他站起來,語氣冷了幾分。
“既然你不願意交賬,那就別怪我替你管。”
“你可以試試。”
“你以爲繡坊離了你還能撐多久?”
我把賬冊合上。
“它撐過你出現之前,也能撐過你離開之後。”
許硯舟盯着我,片刻後轉身離開。
門外傳來蘇晚棠壓低的聲音。
“硯舟哥,她真的不肯交?”
許硯舟的語氣變得陰沉。
“她只是嘴硬。”
“那怎麼辦?”
“先讓她以爲繡坊已經不是她的。”
我站在門後,聽見腳步聲漸遠。
當晚,賬房老錢偷偷來找我。
他把一張折起的紙放在桌上,手一直髮抖。
“大小姐,這是本月官繡定金的去向。”
我展開一看,銀兩被分成三筆,分別流向許家錢莊、蘇晚棠名下的繡坊賬戶,還有一個陌生商號。
“這三筆是誰批的?”
老錢嚥了口唾沫。
“都是姑爺的印。”
“我的印呢?”
“被蘇姑娘收走了。”
我把紙摺好。
“從明天開始,所有賬目繞過她,直接送到我這裏。”
老錢抬起頭,眼裏有驚慌。
“姑爺會發火。”
“讓他發。”
我把賬紙收進袖中。
“火發得越大,留下的灰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