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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學區房跑出來的時候,我甚至忘了拿傘。
雨水順着髮梢滲進衣領,溼透的羊毛衫沉甸甸地裹在身上。
等了十幾分鍾,纔有出租車的停下來。
急診科大廳裏,我縮在座椅上,額頭燙得像一塊燒透的木炭。
“家屬呢?去交費處把留觀費補齊。”
護士一邊給我手背扎針,一邊頭也不抬地催促。
“沒有家屬,我自己來的。”
我嘴脣乾裂得泛起白皮,聲音像兩塊砂紙在摩擦。
護士愣了一下,抬頭看我一眼。
“按住棉籤五分鐘,別亂動,回血了自己受罪。”
左手背上扎着粗大的滯留針,冰冷的藥液順着輸液管一點點推進靜脈血管。
冷意一路從手腕蔓延到心臟,激得我整條手臂止不住地痙攣。
手機屏幕突然大亮。
是陸沉打來的電話。
我按下了接聽鍵。
“沈清,你把嬌嬌的過敏藥藏哪兒了?”
“她剛纔吃了點堅果,現在身上起了一大片紅疹,呼吸都有點喘。”
“深更半夜的,你不在家待着跑去哪兒?”
背景音裏,陳嬌微弱而斷續的啜泣聲清晰可辨。
“師父......好難受,我是不是要窒息了......”
“嬌嬌別怕,吸氣,深呼吸,師父在呢。”
陸沉安撫陳嬌的聲音那麼溫柔,轉而對着話筒時,卻變成了斥責。
“沈清!你聾了嗎?說話!”
“別以爲你摔門走人我就會慣着你,趕緊把藥找出來送回來!”
我低頭看着自己手背上因漏針而迅速鼓起的青紫色大包。
鮮血順着塑料細管倒流了半尺高。
“主臥進門左手邊第三個抽屜。”
“氯雷他定在最裏面,鹽酸西替利嗪在上面那層。”
電話那頭的陸沉明顯滯了一下。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痛快,甚至連一句冷嘲熱諷都沒有。
“你......在哪兒?怎麼聲音這麼虛?”
他終於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語氣微微軟化了半分。
“師父......我心跳好快,你抱抱我......”
陳嬌在旁邊嬌柔地喊了一聲。
陸沉呼吸一亂,倉促地扔下一句。
“行了,找到藥了。你今晚要是想通了就自己打車回來,別老讓我三催四請的。”
忙音隨即傳來。
“嘟......”
我慢慢放下手機。
護士小跑過來,看到倒流的血跡。
急得用力拍了我一下。
“不是讓你按着嗎!怎麼回血回成這樣了?這隻手不能紮了,換另一隻!”
針頭拔出,鮮血立刻湧了出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冰冷的輸液袋在頭頂微微晃動。
眼眶酸脹到了極點,卻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大二那年的冬天。
我在實驗室做水熱反應,高壓釜密封墊破裂,滾燙的蒸汽直接噴在我的小臂上。
陸沉連鞋都沒穿,抱着我一路狂奔衝到醫院。
他跪在急診室的病牀前,捧着我燙起水泡的胳膊,哭得像個丟了魂的孩子。
“清清,以後我替你做實驗,你再也別進操作間了。”
“傷在你身上,疼在我心上。”
原來,心上的人也會換。
曾經把我放在心上的那個人,現在正因爲別人的一個噴嚏,在幾公里外的公寓裏焦頭爛額。
輸液一直持續到天光大亮。
燒退到了三十七度八。
我拔掉針頭,用乾澀的嗓子給相熟的房產中介發了一條消息。
【林城的那套學區房,掛牌出售,價格比市價低百分之五,要求全款,一個月內過戶。】
那是當年我父母留給我的婚房。
房產證上,寫的是我一個人的名字。
發完信息,我走出醫院大門。
手機再次震動。
陸沉發來了一條微信。
【嬌嬌沒事了,折騰了大半夜,現在剛睡下。】
【桌上的協議我看了,沈清,你幼不幼稚?拿退婚當要挾,真以爲我非你不可?】
【晚上我媽和表姐要過來喫飯,你早點回去把屋子收拾乾淨,做幾個清淡的菜,昨天的事我就當沒發生過。】
我看着屏幕,脣角極淡地扯了一下。
順手點開了通訊錄,將他的號碼設置成了騷擾攔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