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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管帶着血從肉裏撕出來,手背翻起一小塊皮肉。
我手上一陣刺痛,鮮血瞬間噴湧而出。
王海舉着軟管大喊:
“大家看看啊!這個病秧子醫生還打吊水呢!帶病上崗禍害人!”
候診區瞬間炸了鍋。
一個老太太拉着孫子,看向我的眼裏滿是防備。
“生病了還在這裏?女醫生就是不靠譜。”
一箇中年男人跟着起鬨:
“醫院這麼不負責任?這種帶病上崗的醫生就得開除!”
我扶着桌沿勉強站穩,抬眼看向周圍對着我指指點點的人羣。
他們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罪犯。
好像我這個人,從頭到腳,都髒了。
心口像被人攥住了,喘不上氣。
站在最前面的幾個身影,我再熟悉不過了。
那個小夥子,胳膊上還纏着我剛換的紗布。
半小時前,是我給他縫了八針。
他當時攥着我的白大褂,連聲說:
“謝謝醫生,你真是救了我。”
可現在,他指着我的鼻子,一臉早看穿我了的神情:
“我剛纔就覺得她不對勁,一直咳嗽個不停!醫院怎麼能讓生病的醫生接診?這不是拿我們的命開玩笑嗎!”
他旁邊站着的高血壓大叔,凌晨兩點突發眩暈站不住。
是我衝過去給他含服降壓藥,蹲在牀邊守了半個多小時,親眼看着他血壓回落才放心。
此刻他揮着胳膊,喊得比誰都響:
“換醫生!趕緊換最好的醫生來!我們可不想被傳染!”
指責聲密密麻麻砸過來,我張了張嘴,試圖解釋:
“醫院現在沒有別的急診醫生,我是唯一能接診的。”
“我只是連續熬了三天三夜累得發燒,全程戴N95,根本不會傳染的。”
“醫院怎麼可能會沒有醫生?一定是你排擠其他醫生!你這種女人心思最重了!”
王海立刻厲聲打斷我。
“大家聽聽!這就是醫院的態度!我們一起舉報她!”
“打市長熱線、髮網上曝光,非得讓醫院給我們一個交代不可!”
他轉向我,眼裏明晃晃的挑釁:
“你帶病接診,隱瞞病情,草菅人命,我要舉報你!”
人羣的情緒瞬間被點燃。
有人當場掏出手機打投訴電話。
有人舉着手機對着我拍視頻。
謾罵聲、指責聲混在一起,鋪天蓋地壓過來。
王海更是當着所有人的面,把能投訴的渠道打了個遍。
幾十號人,把急診大廳堵得水泄不通。
我站在原地,血從手背往下滴。
白大褂袖子上全是血點子。
燒沒退,頭越來越暈。
沒有一個人幫我說話。
王海罵着罵着,聲音突然變了調。
下一秒,他捂住胸口,整個人弓了起來。
我着他面色蒼白,一隻手死死攥着胸口的衣服,呼吸急促,頸靜脈怒張。
這是主動脈夾層撕裂的典型體徵,跟我最初的判斷一模一樣。
我一把扯開圍着他的人羣,跪在他身邊:
“讓開!我來給他急救!”
手背上的針眼還在滲血,我拿袖子蹭了一下,伸手去摸他的頸動脈。
搏動微弱,瞳孔開始渙散。
“推搶救牀過來!腎上腺素一支,準備氣管插管!”
我回頭衝護士站喊。
護士小李推着牀衝過來。
我一隻手按住他的胸口做查體,一隻手指揮:
“頭側過去,保持氣道通暢!測血壓,兩分鐘一次!”
就在這時,王海卻猛地睜開眼,狠狠將我往後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