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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沉雪正在劍閣擦劍。
傳音靈石亮起,蘇婉的哭聲先傳了出來。
“沉雪哥哥,姐姐又欺負我。”
他手上一頓:“她又做了甚麼?”
“爹罰她進禁地思過,她不服氣,託人給我送來一隻木盒。”
“我不敢打開,就讓人轉送去你那兒了。”
話音剛落,弟子捧着木盒進門。
盒中是一塊小小的牌位,刻着蕭沉雪的名字。
牌位下壓着一張字條:
“既然死過一次,不如死得乾淨些。”
是我的字跡。
我認得那張紙,是我書房裏的灑金箋。
蘇婉從小就愛臨我的字帖。
她怕我從禁地出來,把賭局說給爹聽。
所以要趕在我開口前,讓所有人先恨透我。
蕭沉雪捏皺字條:“她還有臉咒我?”
我想告訴他,那不是我寫的。
可我站在他面前,連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蘇婉抽噎着:“都怪我把傷給爹看了,姐姐纔會被關起來。”
“我只想讓她喫點苦頭,誰知道她這麼恨我。”
“沉雪哥哥,你可別爲了我去找她,爹會生氣的。”
蕭沉雪冷笑:“她不是恨你,是輸不起。”
“從小被捧慣了,真以爲天下人都該圍着她轉。”
他隨手把牌位扔進劍爐。
火舌捲起,牌位底下滾出一枚白玉扣。
那是我們結契那年,我親手系在他腰間的。
他假死後,我在劍冢守了七天七夜,攥着這枚玉扣,等萬劍落下。
我想,他怕冷,黃泉路上總得有人陪。
蕭沉雪盯着玉扣,有那麼一瞬沒說話。
我竟有些可笑地盼着,他能想起那七天。
蘇婉在那頭輕聲問:
“沉雪哥哥,你是不是心軟了?”
“心軟?”
他用劍尖挑起玉扣,一劍劈成兩半。
“她真愛我,當初就該殉劍。”
“不肯死,轉頭跟了謝無妄三年,現在倒拿舊東西來噁心我。”
他說得理所當然,好像我差點被萬劍穿心,只是沒盡到本分。
原來我沒死成,在他眼裏也是錯。
蕭沉雪叫來弟子:
“去歸元宗傳話,讓蘇照月三日內來劍閣跪着認錯。”
“她不來,我就把她和謝無妄結契的留影放遍仙門,讓天下人都看看,第一聖女是怎麼改嫁魔頭的。”
弟子去了半日,回來時臉色古怪。
“劍尊,連山門都沒進去。”
“蘇宗主說,聖女犯了大錯,在禁地悔過,誰也不見。”
“歸元宗還閉了山,說要準備祭天謝雨。”
蕭沉雪嗤笑:“她爹倒會挑時候,替她遮羞。”
弟子猶豫了一下:
“屬下還看見蘇夫人在聖女殿前燒衣裳,燒的都是聖女的舊衣。”
蕭沉雪擦劍的手停住了。
他抬頭,看向窗外的雨。
傳音靈石裏,蘇婉先笑了。
“母親就是太疼姐姐。”
“姐姐以前挨罰,也總哄母親陪她哭,好像全家都欠了她。”
蕭沉雪眉頭鬆開。
“裝模作樣。”
他把劈碎的玉扣掃到地上。
“三日後她不來,我親自去禁地拖她出來。”
“她想躲,我就讓她跪到婉婉消氣爲止。”
窗外的靈雨飄進來,一滴落在碎玉上。
那是我被父親親手化開的骨血,落遍十二州,也落在他窗前。
蕭沉雪看了一眼,皺眉:
“髒了,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