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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放嶺南的第三天,車隊被黑風寨的山賊攔了去路。
押解的官差丟下我們跑了,夫君霍蒼被當胸一刀砍下山崖。
獨眼山賊挑起我的下巴,目光輕浮。
“霍大人的美妾被我們弄死了,夫人就替她伺候我們吧!”
周遭十幾個山賊發出鬨笑,我慌忙跑進破廟護住腹中孩子。
木門被劈得搖搖欲墜,我絕望地拔下發間銀簪。
爲了不被受辱,我將髮簪劃破咽喉。
意識渙散之際,門外山賊滿是感慨:
“侯爺對外室可真是千依百順,竟讓咱們將士扮作山賊嚇唬少夫人!”
另一人附和:
“反正只是嚇唬嚇唬,主母頂多哭一場,又不會掉塊肉。”
崖底傳來霍蒼不耐煩的聲音:
“演個山賊劫道怎麼還出亂子?”
“若不是爲了配合青霜的話本子找靈感,我才懶得搞這出詐死!”
我瞪大雙眼,盯着崖底的方向。
爲了外室寫話本的靈感,他竟拿我的清白來整蠱。
霍蒼,黃泉路冷,我和孩子就不等你了。
......
鮮血從喉嚨裏汩汩冒出來。
我雙手捂住脖頸,整個人跌撞在破廟的神臺邊上。
刺骨的寒意順着皮肉往骨髓裏鑽,腹中的墜痛更是絞碎我最後的生機。
“救…救命…”
我張着嘴,喉管破了,發出來的全是血泡聲。
孩子才滿三個月。
剛纔那一簪子扎得太深,血止不住。
門外的撞擊聲忽然停了,有人嘀咕着靠近。
“裏面怎麼沒動靜了?剛纔還聽見哭呢。”
“去推推門,別是真嚇出毛病了。”
腳步聲停在門檻前,有人抬手拍了拍門板。
“霍夫人開門吧,兄弟們不進去了,你出來磕個頭…”
話音沒落,另一個粗聲大氣的嗓門厲聲打斷他:
“你犯甚麼渾?青霜姑娘交代過,不到天亮誰都不許進去!”
先前的聲音有些遲疑:
“可霍大人掉下懸崖演得太真,夫人懷着身孕,萬一嚇得動了胎氣…”
那人嗤笑一聲,滿不在乎地啐了一口。
“動了胎氣又如何?青霜姑娘要的就是走投無路的絕望勁兒!”
“侯爺爲博紅顏一笑,連假傳聖旨流放,帶幾百號禁軍扮山賊的荒唐事都幹得出來。”
“你現在進去壞了興致,你有幾個腦袋夠砍?”
我趴在地上,喉嚨裏的血嗆進氣管,激起劇烈的痙攣。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那幾個將我逼入絕境,滿嘴污言穢語要扒光我衣裳的山賊。
全是霍蒼手底下出生入死,受過我霍家恩惠的親兵。
我護着肚子,拼盡殘存的力氣往門邊爬。
指甲摳進乾硬的泥地裏,片片翻卷斷裂。
“開…開門…”
我想求他們看在孩子的份上叫個大夫。
可門外的人拉開距離,坐回篝火旁。
“繼續烤肉,這深山老林的凍死個人。”
“明兒一早侯爺從崖底爬上來,青霜姑娘把這一幕寫進新話本里,定能名動京城。”
另一人附和。
“那是自然,侯爺說等結束,回京就抬青霜姑娘做平妻呢。”
肉香混着燒酒的氣味,從門縫裏鑽進來。
他們大口嚼着肉,放肆地划拳大笑。
我蜷縮在門後,思緒回到三個月前。
霍蒼得知我懷有身孕,紅着眼眶將我抱在懷裏轉了好幾個圈。
把耳朵貼在我平坦的小腹上,一遍遍發誓:
“阿嫵,這是我們的嫡長子。”
“往後哪怕天塌下來,我霍蒼也絕不讓你們娘倆受半點委屈。”
那時他的心跳那樣滾燙,燙得我以爲能託付一生。
可現在,門外的笑聲震得神臺上的泥塑簌簌落灰。
我的手無力地垂在門檻上,掌心下的泥土早已被鮮血浸透。
身軀一點點變得冰冷,視線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