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客房的牀很硬。

朝北的窗戶透進來的風帶着一絲寒意。

我睜着眼到天亮。

清晨六點,隔壁主臥傳來細微的響動。

我換好衣服下樓。

蕭明嫣已經在廚房裏忙碌。

案板上放着切好的薑絲和皮蛋。

她在熬粥。

“怎麼起這麼早。”

她頭也沒回,聲音裏帶着一點晨起的沙啞。

我站在島臺邊,看着砂鍋裏翻滾的白粥。

“我今天要去醫院複查。”

我說。

蕭明嫣切蔥花的動作停住了。

她轉過身,眉頭微微皺起。

“複查甚麼?”

我看着她的眼睛。

“手腕的舊傷。”

那是兩年前,我爲了給她求一塊絕版的金絲楠木老料,在山道上滑倒摔斷了右手。

差點再也拿不起修復刀。

當時的蕭明嫣在急診室外站了一夜。

出院後,每個月的十號,她都會雷打不動地陪我去理療。

今天是十號。

蕭明嫣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她放下刀,抽了一張廚房紙擦手。

“抱歉,祈安。”

她走過來,語氣充滿歉意。

“我今天得陪雲遲去辦研究院的入職手續,還要帶他去看看附近的公寓。”

“他剛回來,對國內的流程不熟悉。”

我靜靜地聽着。

沒有質問,沒有爭吵。

只是點了點頭。

“好。”

我說。

蕭明嫣似乎沒料到我這麼平靜。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頭髮。

“乖,等忙完這陣,我好好陪你。”

這句承諾像一張空頭支票。

我側過頭,避開了她的觸碰。

“我自己開車去就行。”

醫院的骨科永遠人滿爲患。

理療室裏充斥着藥酒的味道。

醫生一邊給我做鍼灸,一邊嘆氣。

“謝先生,你這手腕恢復得不好啊。”

“最近是不是又提重物了?”

我看着手腕上密密麻麻的銀針。

“最近在趕一個古建修復的項目。”

“有些大件得自己動手搬。”

“你太太呢?”

醫生隨口問。

“以前不是每次都陪着你,連重物都不讓你拿的嗎。”

我閉上眼。

“她今天有事。”

理療做了一個半小時。

我揉着痠痛的手腕,走出診室。

剛走到一樓大廳。

就看到取藥窗口前站着兩個熟悉的身影。

蕭明嫣背對着我。

她手裏拿着一沓繳費單。

謝雲遲站在她旁邊,手裏拿着一杯熱豆漿。

“不是說去辦入職嗎。”

我在心裏問自己。

爲甚麼會出現在醫院的消化內科。

我放慢腳步走過去。

恰好聽到蕭明嫣的聲音。

“醫生說你腸胃功能紊亂,不能喫生冷油膩的。”

她語氣裏透着嚴厲。

“昨晚非要喝那幾罐冰鎮啤酒,現在知道疼了?”

謝雲遲摸了摸鼻子。

“我知道錯了嘛。”

“誰讓你把下酒菜買得那麼誘人。”

蕭明嫣無奈地搖搖頭。

她伸手接過藥劑師遞來的藥袋,仔細覈對上面的名字。

我站在三步開外的地方。

靜靜地看着這一幕。

看着我的妻子,對另一個男人事無鉅細的關懷。

原來她不是不會生氣。

也不是永遠理智剋制。

她只是把所有的鮮活和情緒,都留給了謝雲遲。

我轉身往另一個方向的出口走去。

沒走兩步,蕭明嫣轉頭看到了我。

“祈安!”

她喊了一聲。

我停下腳步。

回過頭。

蕭明嫣快步朝我走來。

神色有一瞬的慌亂。

“你理療做完了?”

她看着我手腕上剛拆掉紗布的紅痕。

“嗯。”

我把手縮回袖子裏。

“雲遲昨晚急性腸胃炎。”

她主動解釋。

“我早上就先帶他來掛急診了。”

“沒關係。”

我語氣平靜。

“看病要緊。”

謝雲遲也走了過來。

他臉色蒼白,一臉愧疚。

“祈安,對不起啊,耽誤明嫣陪你了。”

“哥哥別這麼說。”

我微微一笑。

“她本來就該陪你的。”

這句話一出,蕭明嫣的臉色陡然沉了下來。

“祈安。”

她加重了語氣。

“別胡說。”

我沒有理會她。

手機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

是搬家公司的確認電話。

我接起電話,往外走。

“是的,打包紙箱需要多帶一些。”

“主要是書籍和工具,對,明天下午三點。”

我掛斷電話。

蕭明嫣追了出來,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誰要搬家?”

她盯着我的眼睛。

我抽出手。

“工作室的幾件舊物,我讓人搬到南郊的倉庫去。”

蕭明嫣狐疑地看着我。

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破綻。

但我太平靜了。

她最終鬆開了手。

“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

我揚起手裏的車鑰匙。

“明嫣,你是不是忘了,今天醫生說我要做小針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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