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胃裏一陣劇烈的絞痛給硬生生疼醒的。
那個半拉蘋果根本頂不住二十四小時的消耗。
我睜開眼,盯着天花板上的復古浮雕。
感覺自己輕飄飄的,靈魂好像都快從嗓子眼飄出去了。
不能再躺着了。
再不喫東西,我真的會變成沈家第一具乾屍。
我強撐着痠軟的四肢,從牀上爬起來。
摸了摸口袋裏那張救命的十塊錢。
有了錢就能出去買饅頭。
我扶着牆壁,像個遊魂一樣一步步挪出房間。
沿着旋轉樓梯往下走。
一樓的餐廳裏傳來刀叉碰撞的清脆聲響。
我悄悄探出半個腦袋。
阮清晏和沈南喬正坐在長條餐桌旁。
桌上擺滿了精美的早點。
有蝦餃、燕窩、還有煎得金黃的小牛排。
香味直往我鼻子裏鑽,勾得我直咽口水。
我想走過去,想問問能不能給我喫一口。
可是社恐的本能像釘子一樣把我死死釘在原地。
就在這時,趙長貴端着一個空托盤從廚房走了出來。
他一眼就瞥見了躲在樓梯口的我。
眼珠子骨碌一轉,立刻換上一副慈愛的笑臉走向餐桌。
“先生,大小姐。”
趙長貴拔高了音量。
“大少爺剛纔在房間裏已經喫過我送上去的頂級魚子醬和厚切吐司了。”
“他說鄉下沒喫過這麼好的東西,一口氣喫得乾乾淨淨,現在撐得說不想下來喫早飯了呢。”
阮清晏拿着牛奶杯的手頓了一下。
他滿臉欣慰地點了點頭。
“能喫就好,能喫是福。”
“他願意喫你送的,說明還是更親近你一些,以後你多費心照顧他。”
沈南喬也鬆了口氣。
“只要他別總是用那種想S人的眼神看我,他把家裏的魚子醬當飯喫我都願意。”
我站在樓梯的陰影裏,大腦一片空白。
我想衝出去大聲喊我沒喫。
我想告訴他們趙長貴在撒謊。
可是我發不出一點聲音,雙腿抖得像篩糠。
我怕我一出去,惹得他們不高興,連這棟房子都要趕我出去。
我只能僵硬地轉過身,拖着灌鉛的雙腿往後院的側門挪去。
這裏是富人區,走出去很遠纔有便利店。
但我必須去花掉那十塊錢。
剛推開後院的玻璃門,迎面就撞上了一團紅色的身影。
是沈晏清。
他手裏拎着一個精緻的紙袋,正鬼鬼祟祟地往裏走。
看到我像個幽靈一樣杵在門後,他嚇得發出一聲短促的低呼。
“你要死啊!站在這裏不出聲!”
沈晏清拍着胸口,惡狠狠地瞪着我。
我嚇得連連後退,緊緊貼在冰冷的玻璃門上。
臉上的表情依舊是一潭死水。
沈晏清看了看我蒼白的臉,又看了看自己手裏的紙袋。
他突然冷哼一聲。
一把將那個帶着高級餐廳標識的紙袋砸到我懷裏。
“看甚麼看!沒見過帥哥嗎!”
“這是我早上喫剩下的和牛三明治,肉煎得太老了,根本咬不動!”
“扔了又嫌麻煩,正好拿來打發你這個鄉巴佬。”
他揚起下巴,眼神飄忽不定。
“你可別以爲我在關心你,我就是讓你嚐嚐甚麼叫豪門的剩飯!”
說罷,他也不等我反應,扭頭就跑。
高定限量版球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抱着那個還帶着餘溫的紙袋。
手指顫抖着打開。
裏面是一個包裝完好的、連邊角都沒切碎的頂級和牛三明治。
根本不是甚麼剩飯。
我捧着那個三明治,眼淚啪嗒啪嗒地砸在紙袋上。
我躲在後院茂密的灌木叢背後。
像一隻護食的老鼠,大口大口地吞嚥着那份昂貴的食物。
這是我這輩子喫過最好喫的東西。
我一邊嚼一邊在心裏想。
沈晏清是個好人。
就算他每天罵我,他也是這個家裏唯一一個願意給我飯喫的人。
我喫完最後一點麪包屑。
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頰上的淚水。
肚子終於有了一點底氣。
但我知道,一頓和牛三明治救不了一世的命。
我還是要出去買饅頭。
我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正準備推開後院的鐵門。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陰冷的聲音。
“大少爺,您這是要去哪啊?”
趙長貴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在了我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