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那封舉報信貼滿公司電梯那天，我正跪在顧清瑤辦公室門口，給她心愛的小明星擦鞋底。
一夜之間，我成了整個行業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顧清瑤說，我揹着她把公司核心客戶名單賣給了對家，害她丟了年度最大的單子。
她凍結了我媽的住院賬戶，還找人把我妹從學校勸退。
“給你三天，讓宋嶼滿意，否則我讓你全家陪葬。”
我媽搶救無效，我妹在浴室割了腕。
我抱着她，爬上了顧氏大樓的樓頂。
風很大，我聽見有人在喊，但已經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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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摔在顧氏大樓樓下的水泥地上。
意識散盡之前，我聽見有人尖叫，有人撥電話，有人喊“快叫救護車”。
前臺小張從旋轉門裏跑出來，看了一眼地上的我，又看了一眼我懷裏抱着的妹妹。
臉色瞬間發白，轉身跑回大廳拿起了對講機。
“顧總，陸先生......從樓上掉下來了。”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兩秒。
“掉下來了？”顧清瑤的聲音帶着一絲不耐，“他又在鬧甚麼？”
“他......還抱着一個人。”
“抱着誰？”
小張不敢開口。
對講機裏傳來宋嶼的聲音，輕輕的，帶着笑意。
“清瑤姐，陸沉哥是不是又在用苦肉計啊，估計是想讓你心疼他。”
顧清瑤“嗯”了一聲。
“別管他，讓他躺着，等他想通了，自己會起來。”
小張握着對講機的手抖了抖。
她想說，陸先生已經不動了，眼睛還睜着。
他懷裏那個女孩，血都幹了。
可對講機已經掛斷了。
旋轉門合上。
大廳裏的暖氣很足。
我飄在半空，看着自己摔變形的身體，看着妹妹蒼白的臉。
看着保安拿來兩塊廣告布，隨手蓋在我們身上。
他們從我身邊走來走去，沒有一個人抬頭看一眼。
我覺得奇怪。
我居然能同時看見好幾個地方的畫面。
我看見小張回到前臺，手還在抖，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灑了一半。
她坐下來，盯着電腦屏幕，屏幕上是公司內部羣。
有人在問“樓下怎麼回事”，她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又打了一行，又刪掉。
我看見保安老劉回到值班室，點了根菸，手也在抖，打火機打了三次纔打着。
他吸了一口，嗆得直咳嗽，咳完了把煙掐滅，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
電話那頭沒人接，他又撥了一遍。
我看見大樓外面，路過的行人掏出手機拍照發朋友圈，配文：“顧氏大樓有人跳樓了，好像是那個入贅的。”
評論裏有人回覆：“哪個入贅的？”
“就是顧清瑤那個老公啊，陸沉。”
“天哪，爲甚麼？”
“不知道，聽說是吃裏扒外被發現了。”
我看見對面咖啡店裏，兩個穿西裝的男人碰杯，說顧氏這次內鬥贏定了。
其中一個掏出手機發了條語音，壓低聲音說：“顧清瑤那邊出事了，她老公跳樓了，你們那邊可以動了。”
我明明站在大廳裏，可這些畫面一起湧進來，像有人把整棟樓拆成碎片，一塊一塊塞進我腦子裏。
我還看見樓上的顧清瑤。
她坐在沙發上，端着碗，一勺一勺喂宋嶼喝湯。
宋嶼靠在她懷裏，像一隻被順毛的貓。
她不知道樓下發生了甚麼。
或者說，她不在乎。
一股力量扯着我往上飄，飄進顧氏大樓頂層的落地窗。
屋內暖氣開得很足。
宋嶼靠在顧清瑤懷裏，顧清瑤端着一碗湯喂他，語氣輕柔。
“小嶼，彆氣了，我這不已經替你出氣了嗎？”
“他平時心高氣傲，這次讓他當着全行業的面跪着給你擦鞋，總該消氣了吧？”
周妍接話：“清瑤爲了給你出氣，連他媽的住院賬戶都凍了，你看到誠意了吧。”
“清瑤說了，只要你消氣，怎麼折騰他都行。”
宋嶼咬着下脣，抬頭看顧清瑤：“清瑤姐，會不會太過分了呀？我聽說他妹妹精神狀態不太好，別鬧出人命，要不還是放過他吧。”
顧清瑤滿不在乎：“小女孩而已，等明天我讓人把她學籍弄回去，她還得跪着謝我。”
“我有分寸，真到要命的時候，醫院那邊會救，我要的只是讓他跪到你消氣。”
他們其樂融融。
我飄在半空，就懸在他們頭頂的吊燈旁邊，離顧清瑤不到兩米。
她笑的時候，眼睛彎起來，和七年前一模一樣。
可她看不見我。
她不知道她嘴裏那個“他”，就站在她面前，身上還帶着天台的風。
可我的家沒了，我的命沒了。
我媽沒了，我妹永遠停在了十八歲。
在他們眼裏，這些只是博他一笑的消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