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周承鈞和前妻的婚姻,沒有狗血第三者,只有數不清的眼睛。
作爲備受關注的神仙眷侶,只要一出門,就有幾十個鏡頭在暗處瘋狂對焦。
一天說幾句話、吵幾次架、晚上幾點關燈……
甚至連前妻在地下車庫丟掉的半杯冰美式,都會在10分鐘後被髮到網上,引來上千萬網友的惡意揣測與逐幀剖析。
這種毫無隱私的過度關注,最終逼瘋了他的前妻孫筱沫,導致對方抑鬱以離婚收場。
所以,和我在一起後,周承鈞定下了520條戀愛規則。
不準朋友圈發他的照片,不準要求他見我的家人,更不能提公開、結婚。
整整三年,我習慣了相冊裏沒有一張屬於我們的合照;
習慣了父親詢問甚麼時候一起喫個飯時熟練編造謊言;
習慣了將買來的對戒藏在抽屜深處。
直到父親病重,我第一次開口,想讓他見我爸最後一面。
他答應了。
可父親到死也沒等到周承鈞。
葬禮後的第三天,周承鈞終於回來了。
他站在門口,大衣上沾着雨水,說孫筱沫病情加劇,他走不開。
我看着他,忽然覺得沒甚麼好說的了。
……
今晚,是孫筱沫升任律所合夥人的慶功宴。
她一身紅裙站在臺上發言,說到“感謝承鈞”的時候,同事默契起鬨。
“復婚!復婚!復婚!”
周承鈞端着酒杯,笑:“別鬧,麻煩。”
我想起去年年會,有個剛入職的實習生隨口開了句玩笑,說我和他站在一起還挺般配。
周承鈞當時就冷了臉,讓實習生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那晚我難堪得連筷子都不知道該怎麼握。
我緩緩放下杯子:
“不麻煩的,老闆,爲了促進結婚率,新規只要身份證就可以辦理。”
周承鈞眉峯驀地蹙起,視線沉沉落在我身上。
以往他皺一下眉,我就會收起情緒,適可而止。
但這次我只是別開了目光。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
我推門出去,將包廂裏的熱鬧徹底隔絕在身後。
打完一轉身,卻發現周承鈞不知何時站在三步外。
指間還夾着一根未點燃的煙,昏黃的壁燈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看不清神色。
“你今天怎麼了。”他問。
我意外於他突然的關心。
但在律所,他是老闆,我是下屬。
於是我公事公辦回道:“明天撫養權的案子要開庭,當事人有點緊張所以電話諮詢。”
周承鈞脣線緊抿,對這個回答並不滿意:
“我問的不是這個,你剛纔在包廂裏說,新規只要身份證是甚麼意思?”
我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
手指在身側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
“沒甚麼意思。”我扯出一個無懈可擊的職業微笑,“配合大家活躍一下氣氛而已,周律不用放在心上。”
周承鈞抬手捏了捏眉心,透着一絲倦怠的煩躁:
“上週失約去見你父親的事,我很抱歉,但……”
“我知道。”我打斷他,看着他的眼睛,“孫律那天舊病復發,她在這個城市只有你一個熟悉的人,你要守在她身邊照顧,這是應該的,我沒生氣。”
周承鈞沉默了片刻才斟酌道:
“這週末,我會把時間空出來,和你回去見家長。”
我剛想說不用了——
“見甚麼家長?”
孫筱沫從後面走過來,身後跟着散場出來的同事。
她自然地站到周承鈞旁邊,歪着頭看我。
沒等周承鈞開口,我已經自覺地往後退一步,拉開一個下屬的距離:
“周律剛纔在問我,去見女方家長帶甚麼禮物比較合適呢。”
話音未落,幾個有眼色的同事立刻接上了話茬:
“哎喲,周律這是要正式上門拜訪前岳父岳母了啊?”
“孫律,這題你得替周律答啊,你倆當年……”
在一羣人圍着周承鈞和孫筱沫調侃時,我悄無聲息地退出了人羣。
看不出分毫身爲正牌女友的嫉妒與生氣。
直到坐上出租車,我才疲憊地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這其實不是我們戀愛的事第一次差點曝光。
第一次在他家留宿後,隔天去律所。
同組的小陳湊過來聞了聞,一臉八卦:
“你和周律用的同一款沐浴露?那個香味好特別。”
另一個同事湊過來:
“還真是,周律挑剔到連洗漱用品都是海外私人調香定製的,你倆不會……”
那時正是藏不住感情,也充滿不切實際幻想的年紀。
我沒否認,甚至有點期待,想着要不借着這個由頭公開算了。
反正周承鈞知道了,頂多也就是冷着臉訓我兩句。
可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