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那周的全體例會上,周承鈞當衆澄清:

“我不希望在公司聽到任何無聊的八卦。”

“某位律師身上的味道只是湊巧,別把心思放在走捷徑上。”

那句“走捷徑”像一個響亮的耳光甩在我臉上。

很長一段時間裏,我被扣上了“妄圖勾引老闆上位”的帽子。

被同事明裏暗裏穿小鞋,案子被搶,辛苦整理的資料被毀。

也是因爲這件事,周承鈞的戀愛規則裏又多了一條:

留宿時必須自帶洗漱用品,且離開時必須全部帶走。

我那時想不通。

因爲周承鈞雖然規矩多,但對於我偶爾越界的試探,總是帶着幾分縱容的。

比如他說不準我在他家留下私人物品,但我會故意把他那排色調沉悶的黑白灰西裝撥開,硬塞進去一條我的酒紅色真絲睡裙;

他說要喫健康蔬菜,我就會偷偷在冰箱裏塞滿我愛喫的垃圾食品;

或者趁他洗澡,把他牀頭那本厚重的《商法概論》換成我愛看的懸疑小說。

被他發現了,他雖然會皺起眉,但也只是無奈地捏捏我的後頸,任由我放肆。

直到那個我跟了大半年,幾乎勝券在握的併購案被截胡。

只要拿下那個案子,我就能升任合夥人。

我去找周承鈞問清楚,卻只看到了坐在他辦公室的孫筱沫。

她掃了眼我手裏的文件,瞭然地笑笑:

“不好意思啊,我剛回國,需要一個分量重一點的案子快速在所裏立威,承鈞就把這個案子轉給我了。”

接着,她優雅地伸出手:

“正式認識一下,我是孫筱沫,承鈞的前妻。”

我看着那隻手,努力壓抑住內心的屈辱和怒火,冷硬地收回視線:

“既然周律不在,我晚點再來。”

“等一下。”她叫住我,語氣憐憫,“之前流言的事,我很抱歉。”

“那天我來所裏參觀,聽到那些話,受了點刺激,承鈞心疼我,就說要澄清。”

“我說委婉一點,沒想到他……”她頓了頓,“沒想到他那麼直白,但你放心,我已經說過他了。”

當晚,我和周承鈞爆發了第一次大吵。

我歇斯底里,摔了東西,哭得毫無形象,質問他我在他眼裏算甚麼。

他站在一地狼藉中,神色淡漠:“你現在情緒不穩定,我們改天再說。”

我不依不饒地追上去,卻只得到他一句:“趙徽音,你越界了。”

“姑娘,到地方了。”司機大叔洪亮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道了謝下車,上樓,洗漱完畢已經是深夜。

父親走後,我連軸轉地加班來麻痹自己,此刻一旦停下來,疲憊便如潮水般將我淹沒。

我累得倒頭就睡。

所以沒看到手機屏幕亮了一瞬。

是一條微信消息。

來自周承鈞。

翌日早上,我摸索着拿起枕邊的手機,屏幕上躺着一條未讀消息。

【到家了嗎?】

手指懸停在對話框上,屏幕淡淡的光照亮了我毫無血色的臉。

視線不由自主地往上移,在周承鈞這條孤零零的問候上方,是大片大片的綠色氣泡。

【今天降溫了,記得加件外套。】

【你還在忙嗎?】

【我爸今天情況不太好,你甚麼時候到?我在醫院門口等你。】

【今天降溫了,記得加件外套。】

而回應我的,只有大片令人窒息的空白。

我平靜地按滅了屏幕,沒有回覆,掀開被子起牀洗漱。

法院門口,當事人林姐已經在等着了:

“趙律師,我們今天能贏嗎?”

我看了眼手錶,距離九點開庭還有十五分鐘:“會的,證據我們都準備好了。”

她點點頭,眼眶卻紅了:

“我就想把妞妞要回來,他上次喝醉了去打妞妞,她才五歲。”

爲了逃離家暴的丈夫,把女兒帶在身邊,林姐一天打三份工,整個人瘦得脫了相。

“別怕。”我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打開公文包準備做開庭前的最後梳理。

指尖在包裏摸索了一圈,我的動作猛地頓住。

裝證據的U盤不見了。

我把包裏的文件全部倒在桌上。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向書記員申請了暫時休庭。

就在我準備打電話問同事時,大羣彈出了消息。

孫筱沫發了一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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