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抑鬱三年，老婆林薇養了我三年。
她被人騙着背上三千萬暗債那天，我還在廚房熬皮蛋瘦肉粥。
岳母把離婚協議砸到我臉上，讓我替她女兒把債扛下來。
林薇紅着眼罵我廢物，逼我簽字淨身出戶。
我撿起協議，翻到最後一頁那行多出來的小字，忽然想笑。
她們都以爲我病了三年，腦子早就鈍了。
可此刻我眼前，正浮着一行只有我能看見的字。
......
砂鍋裏的米剛開花，我往裏撒第二把皮蛋丁，門就被砸響了。
一下比一下重，門框上的灰簌簌往下落。
刺鼻的味道鑽進廚房，紅油漆順着門縫往瓷磚上淌，淌到我拖鞋邊才停。
門外有人踹門，嗓門粗得發悶：“林薇！三天！少一分剁你男人一隻手！”
客廳裏，林薇抱着手機縮在沙發角，指甲把手機殼摳出一道白印。
岳母從臥室衝出來，手裏攥着幾張紙，徑直進了廚房。
“你還有心思煮粥？”
紙頁砸在我臉上，邊角劃過眼皮，有點疼。
“你個掃把星趕緊滾！我們薇薇養了你三年，現在家裏遭災了，”
她手指快戳到我鼻尖，唾沫星子濺在鍋沿上。
“你難道不該去替她把這債背下來？還在這煮你那破粥，你連條看門狗都不如！”
我把火擰小，勺子擱回瓷託。
三年前我被人從公司天臺邊上拖下來，是林薇辭了工作守了我半年。
後來她一個人扛房貸，下班回家還要盯着我把藥喫完。
岳母這些話我聽了三年，早就聽慣了。
“媽，粥再熬一會兒就好，薇薇中午沒喫東西。”
“喫喫喫！命都要沒了還惦記喫！”
林薇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眼眶紅透了，嘴脣咬出一排齒印。
“簽了字滾，我不想再看見你這個只會做飯的廢物。”
她肩膀在抖，抓着門框的那隻手，指節都泛了青。
我彎腰去撿地上的協議。
指尖碰到紙的那一刻，太陽穴猛地一跳，眼前蒙上一層水霧。
等再看清，林薇頭頂懸着一行淡金色的字。
【林薇·所求：他今晚之前離開這個家，手腳完整】
我喉嚨一下堵住了。
醫生說過我可能出現幻覺，可這行字清楚得過分，連她額前那縷碎髮擦過字邊都看得見。
我轉過頭，看向岳母。
【周美蘭·所求：債務轉至女婿名下，事成另得二十萬】
另得，那就是說，她已經拿過一回了。
我翻到協議最後一頁，正文寫着男方自願放棄全部財產。
頁腳卻多了一行比螞蟻還小的字：婚內全部債務由男方一人承擔。
“薇薇，這份協議你從頭到尾看過嗎？”
“看過，你籤就行。”她別開臉，不肯和我對視。
她看過的那份，大概沒有這一行。
岳母見我站着不動，伸手來奪筆：“磨蹭甚麼，男人籤個字比生孩子還難？”
我把筆捏在手裏，沒松。
“媽，最後一頁是誰打印的？”
她的手停在半空，嘴角抽了一下：“律所打的，我一個老太婆哪懂這些。”
她頭頂那行字，顏色又深了一層。
門外的踹門聲停了。
有人在樓道里打電話，聲音隔着門板透進來，懶洋洋的。
“周姐，你女婿簽了沒？簽了尾款今晚就打你卡上。”
林薇猛地回頭，看着她媽，像不認識這個人。
岳母張了張嘴，一個字也沒出來。
鍋裏的粥咕嘟響了最後一聲，我關掉火。
“薇薇，粥好了，你先盛一碗，別燙着。”
我把協議對摺，塞進圍裙口袋。
“字我會籤，但不是今天，也不籤這份。”
樓道里那人笑了一聲，又補上一句，像是故意說給屋裏聽的。
“對了周姐，告訴你女婿，他三年前在天台上丟的那部手機，一直在我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