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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笑了,眼淚卻跟着掉下來。
“陳嶼,你可以懷疑我。”
“但別拿你的工作,給懷疑鍍一層科學的金。”
她轉身進臥室,門摔得很響。
十分鐘後又開了。
一盒胃藥飛進我懷裏。
“最後兩粒。”
她眼睛還是紅的。
“明天自己買。”
門再次關上。
我低頭看着藥盒。
那晚第一次,我真的希望檢測錯的是我。
第二天早上,餐桌上多了一張品牌樣衣借用單。
編號和那條裙子完全一致。
中午,林晚工作室的服裝助理來了。
小姑娘二十出頭,一進門就在道歉。
“陳老師,裙子確實是工作室的公用樣衣。”
她把平板放到桌上。
“晚姐怕你們因爲這個繼續吵,讓我把入庫資料也帶來了。”
不是一句口頭證明。
樣衣三個月前第一次到工作室時,倉管按規定拍過驗收視頻。
鏡頭翻到裙襬內側時,我的手停住。
那塊淺色污痕已經在那裏。
位置、形狀,都一樣。
而那時候,林晚根本沒穿過這條裙子。
服裝助理有些尷尬。
“之前就標過污損,所以晚姐昨天才急着洗,怕品牌那邊又扣錢。”
門關上,客廳只剩我們兩個。
林晚坐在沙發上,從頭到尾沒看我。
我把平板推回去。
“對不起。”
她笑了一聲。
“就這樣?”
我抬頭。
“昨天你看我的那個眼神,像我已經在外面跟人睡過了。”
她聲音不大,反而讓我更難受。
“陳嶼,我們六年,最後還不如一塊別人三個月前留下的污漬。”
我沒爲自己找理由。
這一次確實是我錯。
林晚沉默很久,忽然走到電視櫃前,把監控電源拔了。
“拆了吧。”
“這跟監控沒關係。”
“怎麼沒關係?你覺得我拔它是心虛,我覺得它每天對着玄關,像有人檢查我幾點回家。既然誰都不舒服,就別用了。”
三年前我經常出差,她一個人在家怕黑,這隻攝像頭還是我親手裝的。
第一晚調試,她站在鏡頭前故意敬禮。
“陳工,驗收一下,你老婆安全到家。”
後來每次我出差,她睡前都會對着鏡頭晃一下手。
有時候我開會沒看見,她還會發消息罵我:“裝了不看,你裝給鬼看的?”
那時候,這東西從來都不是監視。
是她怕黑,而我不在家。
我把攝像頭拆下來,準備從智能家居里刪除設備。
頁面卻跳到了門鎖管理。
下面有一欄:臨時密碼。
最近兩個月,林晚一共生成過七個。
全部在晚上十點以後被使用。
其中一次,是我去南京出差那晚。
開門時間,凌晨零點十四分。
最後一次關門,凌晨兩點四十七分。
而那晚十一點,林晚還在視頻裏告訴我:
“我今天住我媽家,不回去了。”
我盯着那條記錄。
剛剛湧上來的那一點點愧疚沒有消失。
只是旁邊,又多出了一根刺。
晚上,林晚回來。
我把門鎖記錄放到她面前。
她換鞋的動作停住。
“你又查甚麼?”
“七個臨時密碼,給誰的?”
“工作室的人。”
“每次都半夜?”
“我們收工本來就晚。”
她明顯煩了。
“衣服的事不是才證明你錯了嗎?上午剛道歉,晚上繼續查?”
我沒跟着她提高聲音。
“南京那晚呢?”
林晚安靜兩秒。
“賀川。”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提這個名字。
“攝影師?”
“嗯。”
“凌晨來家裏幹甚麼?”
“拿第二天要用的設備。”
“拿了兩個半小時?”
“設備壞了,在客廳調。”
“你不是說住你媽家?”
她把包放重了一點。
“我後來回來了。”
“爲甚麼沒說?”
林晚盯着我。
“因爲我知道一說,你就會像現在這樣。一個男同事來家裏,你都能剪我裙子去驗,我還敢告訴你?”
話難聽,偏偏我沒辦法說她完全沒道理。
十分鐘後,一碗小米粥放到我面前。
“昨天胃又疼,今晚別喫辣。”
語氣還是冷的。
她轉身回臥室。
我盯着那碗粥。
最折磨人的不是她每件事都有解釋。
而是解釋完以後,她仍記得我胃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