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在我二十二歲那年,父母雙雙去世。

集團旗下十五家子公司、海量IP版權庫和線下藝術空間,全落在了我名下。

偏我最煩看財報,看三行就犯困。

總經理黎煥釗代我出任集團CEO,接手集團全盤運營。

代總裁的權限一年一任,每年跨年夜,都得由我祕密簽署一份【年度行權確認回執】才能生效。

十年來,我只顧埋頭搞當代藝術策展,回執從來不看,拿來就籤。

那些紙我一張沒留,可哪年籤的、簽了幾份,我心裏一筆一筆都有數。

行業內外只識總裁黎煥釗,鮮少有人知曉我纔是集團真正的持有者。

黎煥釗娶了梁若晴。

我不僅送了頂奢珠寶,還大方批了核心地段的展廳給梁若晴辦名媛宴。

可大婚第二個月,她便擅自把我的展廳轉租了。

半個月後,停了我畫廊的賬戶。

今天她直接拍給我一份法務函。

“這些年你搞那些破藝術,一共花了集團六千萬。”

“籤個欠條吧。”

“你一個閒人,總不能吸我老公一輩子的血。”

望着那份欠條,我怔了一下。倒不是被她嚇住,是沒想到她蠢到這個份上。

她不會真以爲,黎煥釗替我管了十年公司,硯禾集團就是他們家的吧?

他這個總裁的系統權限,可是靠我簽字一年一續的。

轉眼便是跨年夜。

今年的回執,我突然不想簽了。

......

梁若晴見我遲遲不動筆,不耐煩的用指甲敲擊着桌面。

“籤啊,怎麼不籤?”

“你每個月拿集團的錢去搞那些破畫展,全是我老公在背後替你兜底。”

“如今我既然成了總裁夫人,這筆糊塗賬就必須算清楚。”

我將欠條隨手丟在一旁。

“你算賬之前,沒去打聽打聽硯禾集團到底姓甚麼?”

梁若晴笑了一聲,雙手環胸俯視着我。

“姓甚麼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誰在管事。”

“十五家子公司,海量的IP版權,全靠煥釗一個人撐着。”

“你不過是個走狗屎運繼承了點原始股份的閒散董事。”

“除了會花錢,你還會幹甚麼?”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在眼前蹦躂。

她這麼有恃無恐,多半是黎煥釗那句“你的股份是廢紙”喂出來的,她信得死心塌地。

“所以你不僅擅自把我的核心展廳轉租出去,停了我畫廊的賬戶?”

“現在還要讓我倒賠六千萬?”

梁若晴的指甲點在桌面上,神色傲慢。

“六千萬是整數,念在咱們相識一場的份上,零頭我給你免了。”

“那間展廳空着也是空着,我租給名媛姐妹辦派對,還能給集團創收。”

“只要你把字簽了,以後乖乖退出核心圈,我還能每月發你兩萬塊生活費。”

我正要開口,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黎煥釗大步走了進來。

看到桌上的欠條,他眉頭微微皺起。

“若晴,你在幹甚麼?”

梁若晴立馬換上了一副委屈表情,快步迎上去挽住他的手臂。

“老公,我在替你清理集團的蛀蟲啊。”

“她這些年花了集團多少錢你不是不清楚,我看着都替你心疼。”

黎煥釗拍了拍她的手背,轉頭看向我。

“若晴也是爲了集團好,你別往心裏去。”

我抬頭,目光迎向黎煥釗,手撐着下巴開口。

“爲了集團好,就是勒索我六千萬?”

黎煥釗嘆了口氣,語氣裏帶着幾分無奈。

“這話就難聽了,甚麼叫勒索?”

“這麼多年,你的畫廊沒盈利,一直都是集團的公賬在補貼。”

“若晴現在接手了財務內審,發現賬目虧空,讓你補上也是合情合理。”

我被他那套歪理給逗笑了。

“那是我的畫廊,用的也是我名下應該拿的分紅。”

“你結婚的時候,我送了你妻子一套頂奢珠寶作賀禮。”

“你大婚的場地,是我批給你們的集團旗下最核心的藝術空間。”

“現在你們跑來跟我說,我欠你們錢?”

梁若晴聞言拔高了音量。

“你的分紅?”

“沒有我老公沒日沒夜的拉投資、談項目,硯禾集團早破產了!”

“你那點股份,連廢紙都不如!”

“那套珠寶和展廳,本就是我老公應得的獎勵!”

黎煥釗沒有反駁,很明顯,他心裏也是這麼想的。

我盯着他的眼睛。

“黎煥釗,你也覺得,這十年是你養着我?”

黎煥釗避開了我的視線,走到辦公桌前倒了杯水。

“我沒這麼說。”

“但集團能有今天的市值,確實是我一手打拼出來的。”

“你十年前把爛攤子丟給我,自己躲去搞藝術,現在總得承擔點責任。”

我徹底明白了。

十年的放權,讓他把集團當成了自己的私產。

連帶着他的妻子,也覺得可以騎到我頭上。

我指着桌上的欠條。

“如果我不籤呢?”

黎煥釗放下水杯,語氣冷淡了幾分。

“不籤的話,畫廊的賬戶就只能繼續凍結。”

“若晴也是按規章制度辦事,我不好插手。”

梁若晴揚起下巴。

“聽見沒?連我老公都保不住你。”

“趕緊簽了,別給臉不要臉。”

我沒有動怒,只是平靜地問黎煥釗。

“下週就是跨年夜了。”

“每年的年度行權確認回執,你還記得嗎?”

黎煥釗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提這個。

“提那個幹甚麼?那不過是董事會走個過場。”

“我替集團賣命,那份文件不過是給我行使權力的一個儀式。”

我看着他。

“是嗎?”

“如果今年,那個儀式我不想走了呢?”

梁若晴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拿甚麼嚇唬人呢?”

“一個系統確認鍵而已,還真把自己當成掌控大局的董事長了?”

黎煥釗也搖了搖頭,看我的眼神有些無奈。

“別鬧了,那種形式主義的東西,根本不影響集團運轉。”

“你乖乖把欠條簽了,畫廊的事我再想辦法。”

我點點頭,拿起那份欠條。

當着他們兩人的面,我將欠條慢慢撕成了兩半。

“好啊。”

“那我們就看看,到底是誰離不開誰。”

我轉身離開,沒再多看他們一眼。

欠條撕了,戲還沒唱完。

這筆賬我記下了,跨年夜,一起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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