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哥死了三年，我一直替他的手機號續繳話費。
我媽每一年中秋，都會給這個號碼發視頻，但視頻一年比一年短。
中秋前一週，沉寂三年的賬號，突然在家庭羣裏冒了泡。
【媽，我今年中秋回來。】
羣裏瞬間炸開，全家人激動地追問：越越？？
只有我盯着手機屏幕，渾身發抖。
我心裏清楚，這個號碼早就落到旁人手裏。
可我萬萬沒有想到，我媽，早就知道回覆她的人，根本不是我哥。
......
加班到十一點，手機彈了條短信。
【您爲號碼139****4471充值30元，餘額38.60元】
這號我交了三年。
同事陸雯伸頭看了一眼：「給誰充呢？」
「我哥。」
她哦一聲，沒再往下問。
她見過我哥，照片就貼在我工位隔板上，藍工裝，笑得牙花子全露出來。
我哥死了三年了。
中秋前三天，高速上，車頭撞進護欄。
家庭羣「周家大院」是十一點二十炸的。
三年來一句話沒說過的周越，頭像還是那張藍工裝自拍，冒泡了。
【媽，我今年中秋回來。】
底下刷得飛快。
大伯：越越？？
二嬸：我的天，這孩子
周鵬：哥你可算捨得出來了
我盯着那幾個字，手指頭全是汗，屏幕上按出一個油印子。
周鵬是我大伯家的堂哥，在縣裏做保險。
我媽一個人過，這兩年逢年過節的米麪油都是他拎來的。
誰家紅白事都是他張羅，家族羣裏誰有事，他第一個發聲。
我撥他電話，響了六聲才接。
「你是不是登我哥的號了？」
「你啥意思啊，我上哪兒登去。」
「那號實名是我媽。卡去年補辦過一回，誰去的？」
那邊靜了兩秒。「哦，我想起來了。嬸子腿腳不方便，讓我陪她去的。營業廳要本人去辦。」
「卡現在在誰手上？」
「嬸子那兒啊。穗子，你今晚吃槍藥了？」
我掛了電話。
躺下之後我又想了一遍。
補卡的時候，驗證碼發的是號上綁定的手機——那號三年沒換過，綁的是誰的號，櫃檯一查就知道，我用不着問他。
可他接起來之前，靜了那兩秒。
我盯着天花板到後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