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把手機摔在枕頭上,爬起來開電腦。
支付寶代扣記錄翻到最底下一頁,三年前十月,第一筆30塊,備註我自己寫的:
【哥】。
那年我媽連着兩個月忘交,號停了三天。她發現的時候在超市貨架邊上坐了半個小時,同事以爲她低血糖。
從那以後我把代扣綁到我這兒。
我給她打電話,她問的第一句是「你看見羣裏沒」。
我說看見了。
她說:「那你哥回來,我得把東屋收拾出來。」
我說媽,那是周鵬。
她說:「我知道是周鵬。」
我說你知道還——
她把電話掛了。
第二天早上我跟公司請了五天假。陸雯問我幹嘛去,我說回家搶房子。
她笑:「你們家那破地方也值錢了?」
我說不是錢的事。
高鐵上四個小時,我把那四條視頻翻出來看了三遍。
第一條,4分12秒。她站在陽臺上,一盆一盆數她的花。
第二條,2分03秒。她在廚房剁餡,刀剁得咚咚響。
第三條,47秒。她坐在飯桌前,桌上三副碗筷,她自己佔一副。
第四條,11秒。黑乎乎的,只剩一隻眼睛。
我哥死那天也是這樣。早上還給我發消息,說【你面試那身衣服我給你寄了,別省着穿】,晚上人就沒了。
對面坐着個抱孩子的女人,孩子從上了車哭到現在。
我戴着耳機看視頻,看到第三條的時候眼淚掉在屏幕上,拿袖子擦了又看。
那女人看了我好幾眼,遞過來一張紙巾,沒說話。
我接了,說謝謝。
她說:「你媽?」
我點頭。
她說:「我媽也這樣。給我爸燒紙,燒了二十年了。」
我說:「不一樣。」
她問哪兒不一樣。
我說我媽燒的那個號,是我替她交的話費。
她愣了幾秒,沒再往下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