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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了公司。
林知夏沒來。
原本今天,是我們約好一起去看父親留下的舊實驗室。
公司第一代樣機就是在那裏做出來的。
當年父親去世後,我一直沒捨得動。
昨天她還答應我。
“結完婚就一起過去。”
“順便把你的老寶貝擦擦灰。”
結果我剛到樓下,她發來一條消息。
“今天有采訪。”
“我要和顧洲拍上市前的創始夫妻專題。”
“你自己去吧。”
創始夫妻。
四個字看得我半天沒動。
我沒回。
直接開車去了舊實驗室。
門剛推開,我就聽見裏面一陣搬東西的聲音。
一箇舊紙箱從裏面遞出來。
接過去的人,是江寧。
我腳步瞬間停住。
她顯然也沒想到我會來。
“哥?”
我看了一眼她懷裏的箱子。
最上面,是爸生前留下的手稿。
“你在幹甚麼?”
江寧下意識抱緊。
“收拾一下。”
“顧哥說以後這裏要接待投資人,太亂了。”
顧哥。
昨天還是姐夫。
今天見了我,又變成顧哥。
我扯了下嘴角。
“誰讓你動爸的東西?”
她皺眉。
“哥,就一些舊紙。”
“都多少年了。”
“而且公司都要上市了,總不能讓人看到這裏還跟小作坊似的吧。”
我越過她。
走進實驗室。
牆上空了一大片。
原本掛在那裏的是我和爸做出第一塊控制板時的照片。
那年我十八。
爸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現在照片沒了。
換成一整面嶄新的企業發展牆。
正中間是林知夏和顧洲。
下面寫着。
“夫妻攜手創業,共創智能未來。”
我站在原地。
半天沒說話。
顧洲從裏間走出來。
手上還拿着我爸留下的機械尺。
“來得正好。”
“你看看還有甚麼必須留的。”
“剩下的我讓人一起清出去。”
我從他手裏拿過那把尺。
“誰準你動這裏?”
顧洲笑了。
“知夏啊。”
“公司馬上上市,總得統一品牌故事。”
我抬眼看向牆上。
“品牌故事?”
他順着我的視線看過去。
像是終於明白。
“你說這個?”
“投資人愛聽夫妻創業。”
“總不能跟他們說公司最開始全靠你一個程序員熬夜吧。”
“聽着也不好聽。”
我走到牆前。
第一代產品下面。
顧洲的介紹是:
核心技術推動者。
聯合創始人。
而我的名字,縮在最下面。
早期技術顧問。
我笑了。
“技術顧問?”
江寧趕緊上來拉我。
“哥。”
“不就是個介紹嗎?”
“誰做的不都一樣?”
我轉頭看她。
她以前最喜歡跑這裏。
小時候寫完作業,就趴在爸旁邊看我焊板子。
爸總笑她。
“以後你哥搞技術,你就給他數錢。”
現在。
連她都覺得。
誰做的都一樣。
我把她拉着我的手一點點拿開。
“江寧。”
她怔住。
“以後爸留下的東西,你別碰。”
“哥?”
“還有。”
我看着她。
“你的房貸我已經讓財務停了。”
她臉一下白了。
“你甚麼意思?”
“沒甚麼意思。”
“你已經有姐夫了。”
“以後有事找他。”
她眼圈瞬間紅了。
“哥,你拿錢威脅我?”
我幾乎被氣笑。
“我供你讀書,給你買房,是因爲你是我妹妹。”
“你揹着我叫別人姐夫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是你哥?”
她嘴脣抖了抖。
說不出話。
顧洲卻皺了眉。
“江硯,別遷怒寧寧。”
“她夾在中間也很難。”
我把父親的照片從角落撿起來。
玻璃已經裂了一道。
“難?”
“她幫你們瞞我一年多。”
“還挺委屈她。”
我抱着照片往外走。
林知夏正好趕來。
她看見滿地狼藉,先皺眉。
“你又發甚麼瘋?”
我腳步一頓。
“這裏是我爸留下的。”
“你知道。”
“我就是知道,纔想着替你改好點。”
她語氣有些不耐。
“江硯。”
“人不能一直活在過去。”
“上市以後公司是公衆企業,不是你一個人的紀念館。”
我看了她很久。
忽然覺得七年挺可笑的。
我抱緊照片。
“項目上線以後,我退出。”
林知夏愣了一下。
顧洲也看了過來。
幾秒後。
她卻只是揉了揉眉心。
“又來了。”
“昨天鬧婚禮。”
“今天鬧辭職。”
“江硯,你都三十了,能不能成熟一點?”
我點頭。
“行。”
“這次我成熟點。”
我從她身邊走過去。
“說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