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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裴照川派人送來一支藍寶石步搖。
侍衛捧着錦盒道:
“世子說昨日臨時離席,這是給您的補償。”
步搖做工精巧,至少值八千兩。
正好夠修村西的危橋。
我合上錦盒。
“替我謝過世子。”
侍衛神情複雜。
大概沒見過哪個女子被丟在宴席上,第二日收到補償,連一句委屈都沒有。
可我不是裴照川的心上人。
我是他花銀子養着的外室。
金主臨時失約,還主動補償八千兩。
這樣的冤大頭,打着燈籠都難找。
午後,我讓人將步搖送去珍寶閣變賣。
掌櫃剛走,顧明珠便來了。
她穿着素白長裙,裴照川跟在身後,親自替她拿着披風。
“阿梨,好久不見。”
我和她其實只見過一次。
五年前,裴照川拿着她的小像,對着我的臉比了許久。
最後只說:
“眼睛不太像。”
那日我才知道,一個人最值錢的地方,也可以只是像另一個人。
裴照川將披風交給侍女。
“明珠在靖王府住不慣,要在別院小住一段時日。”
我點頭。
“東廂已經收拾好了。”
顧明珠卻望向我的房間。
“我睡眠淺,東廂挨着竹林,夜裏太吵。”
她歉意地笑了笑。
“阿梨,我能不能住你的房間?”
我的屋子朝南,推窗便能看見桃林。
五年前,裴照川親自替我挑了這間屋。
他說我怕冷,住在這裏暖和。
我曾因爲這句話高興了許久。
原來那時的我這麼好哄。
裴照川看向我。
“你搬去東廂。”
不是詢問,是命令。
我沉默片刻。
“好。”
顧明珠眼中閃過詫異。
她大概等着我爭,等着我鬧。
可惜,她來得太晚了。
我已經準備離開。
午後,我開始收拾東西。
真正屬於我的,不過幾件舊衣裳、阿孃留下的木梳,還有村裏孩子送來的畫。
畫上是一條大路,幾個扎着總角的孩子站在路邊揮手。
旁邊歪歪扭扭寫着:
【阿梨姐姐,等路修好了,先生就能來村裏教我們認字了。】
我讓丫鬟念給我聽,又小心將畫卷好,放進箱籠。
顧明珠推門進來。
“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談不上。”
“因爲你知道,照川不愛你?”
她指尖劃過妝臺,笑意溫柔。
“這五年,他對你好,只是因爲我不在。”
“我一回來,他便將你獨自丟在百花宴。”
“柳阿梨,替身就是替身,佔了再久的位置,也成不了真的。”
我抬頭看她。
“顧姑娘,你誤會了。”
“我從沒想過變成你。”
“畢竟你能讓裴照川一文錢不花地愛你,我做不到。”
“我比較現實,沒銀子不幹。”
她臉上的笑瞬間僵住。
恰在這時,裴照川走了進來。
“甚麼沒銀子不幹?”
我係好包袱。
“沒甚麼,同顧姑娘說笑罷了。”
他的視線落在包袱上。
“你收拾東西做甚麼?”
“給顧姑娘騰地方。”
他眉頭微松。
“算你懂事。”
晚膳時,滿桌都是顧明珠愛喫的菜。
裴照川親手挑淨魚刺,纔將魚肉放進她碗裏。
顧明珠笑道:
“照川,你還記得我不喫蔥?”
“你的事,我何時忘過?”
他說話時,特意看了我一眼。
像是在等我難過。
我卻正好收到珍寶閣送來的八千兩銀票。
危橋還差七千六百兩。
餘下四百兩,能給村塾添置桌椅和筆墨。
我沒忍住彎起脣。
裴照川突然放下筷子。
“柳阿梨,你笑甚麼?”
“沒甚麼。”
只是覺得顧明珠回來得正好。
她每搶走一樣東西,我便能早些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