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離開京兆府時,天色已經暗了。

我沒有回侯府,而是回了母親留給我的城南別院。

我留下的丫鬟青黛看見我,眼淚瞬間落了下來。

“小姐,您終於回來了。”

她蹲下替我脫鞋。

鞋襪早已被血浸透,腳底的水泡一個疊着一個,有些已經潰爛。

青黛捂住嘴,眼淚落得更兇。

“姑爺若是知道您吃了這麼多苦......”

“他知道。”

我輕聲打斷她。

因爲我去尋藥的那條路線,就是裴書言親手畫的。

他知道我要穿過毒蟲遍地的南疆瘴林,知道我要翻越終年積雪的蒼梧山。

更知道漠北盜匪橫行,死在那條路上的商旅不計其數。

但他巴不得我死在外面,

就在這時,房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裴書言走了進來,他已經換下喜服,穿着一身素白長袍,

三年未見,他此刻虛弱的樣子和我出發前沒甚麼兩樣,可我只覺得陌生。

“清棠。”

他紅着眼睛向我走來。

“你回來爲何不告訴我?要不是有人說看到別院點了燈,我都不知道你回來了。”

我面色平靜地看着他:“我送了三次家書。”

裴書言腳步一頓。

眼底閃過一絲被人打亂計劃的不悅,可很快,他便重新溫柔下來。

“近來府中事多,想必是下人疏忽了。若我知道你回來,就是爬,也定會去接你。”

說着,他便想握我的手,我下意識向後避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愣了半晌,猶豫着開口。

“今日的婚事......你是不是看見了?”

我沒有回答,只想聽他要如何辯解。

裴書言輕嘆一聲。

“清棠,我娶明珠......實屬無奈之舉。”

“三個月前,玄清大師替我批命,說我只有娶一位八字相合的女子沖喜,才能保住性命。”

“而那個人......恰好是明珠。”

我幾乎要笑出聲,

此時此刻他還在騙我,用的居然還是這樣荒謬的說辭。

“清棠,正因爲我愛你,所以我才更要娶她。”

“因爲這樣我才能活下來,陪着你,與你長長久久。”

“你仍然是我唯一的妻。”

我看着他越發深情的眼神,

只覺得諷刺,有些謊言演的太真,居然連自己都能騙得過。

裴書言見我久久不語,只當我已經相信,目光隨即落在桌上的藥匣上。

“這是你尋回來的續命草?”

我盯着他:“太醫說,這是世上唯一能救你的東西。”

他走過去,將藥匣捧起來,

“既然已經帶回來了,就不能浪費。”

“如今沖喜見了成效,我已經用不上它。”

“聽聞陛下近來舊疾復發,不如將這株續命草獻入宮中。”

他說得理所當然。

“這等稀世奇藥,若能換來陛下嘉獎,對侯府也是一樁好事。”

我怔怔地看着他。

爲了這株續命草,我被狼羣圍困一夜,肩膀被利爪撕開,險些死在雪山下。

藥匣上的血是我的,裏面裝着的,也不只是一株草。

而是我整整三年的風霜和九死一生。

可他既不需要,也不珍惜。

甚至已經想好了,該拿它去換取怎樣的前程。

這時,門外忽然傳來小廝的聲音。

“王爺,吉時快過了。”

“側妃娘娘還在新房等您。”

裴書言眉心微蹙,躊躇片刻,回頭看了我一眼,再次開口。

“清棠,今晚畢竟是我與明珠的新婚之夜。”

“若我將她獨自丟在新房裏,傳出去難免會有人笑話她......”

他停頓片刻,又像從前那樣溫聲安撫我。

“你今天好好休息,明日我再來陪你。”

說完,他沒有等我回答,轉身走了出去。

門開時,外面的紅光照進來。

我看見他原本虛弱彎下的脊背,在跨出房門的那一刻重新挺直。

腳步輕快,哪裏還有半分病重的模樣。

我喚來青黛,將京兆府蓋過印的文書交給她。

“明日一早,通知所有掌櫃停掉王府的賬。”

“這些年從我嫁妝中支出的每一筆銀子,也全部查清楚。”

這些年來,被他們騙走的一切,

這一次,我都要討回來。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