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大軍圍城那日,未婚夫陸承舟卻調走城中大半守軍,只爲護送他膽小的青梅回鄉。

我追到城門,抓住他的馬繮:

“你把人都帶走,城裏怎麼辦?”

許清禾坐在馬車裏,聽見戰鼓便哭。

陸承舟用力掰開我的手:

“令儀,別在這個時候耍脾氣。”

“你爹和兩個哥哥都是將軍,還守不住一座城?”

“清禾見不得死人,我先送她回去,明日便回。”

我紅了眼再次抓住他:

“敵軍五千精兵,城內本就只有四千兵馬,你帶走三千八百,我爹和哥哥又舊傷未愈,怎麼守?!陸承舟,你當真要爲了你那青梅要置全城百姓的性命於不顧麼?"

他卻不耐煩的將我推開:

“沈令儀,收起你那些小女人捻酸喫醋的心思!”

”你若再在這裏胡鬧,休怪我無情!“

不等我再說話,他已帶着浩浩蕩蕩的隊伍揚長而去。

六日後,陸承舟卻跪倒在一片屍山血海中痛哭流涕。

......

城樓上,二哥正將繃帶一圈圈纏在腰間。

傷口是上月出徵落下的,府醫原本不許他下牀。

南門外,三千八百人的旗幟拖成一條長線。

原本留守臨川的四千兵馬,被陸承舟帶走三千八百,剩下的多是老卒和養傷的兵。

大哥將能用的人點了兩遍,最後連傷兵營會拉弓的都叫了出來。

西北煙塵裏,敵軍的攻城車正在往前推。

爹讓大哥拿來輿圖。

“他們沒在白石坡停。”

陸承舟出發前說過,敵軍糧草未到,至少要兩日纔會攻城。

爹盯着旗號,臉色沉下來。

“不是原來的先鋒營。這是後軍,兩路合到一起了。”

他立即叫傳令兵陳平。

“追陸將軍。告訴他,西北兩路敵軍合兵,今日便要攻城,速率主力回援。”

陳平領令便走。

我追上去,把陸承舟留給我的那塊令牌遞給他。

“他若不信,就說我也看見了。”

半年前,陸承舟交給我令牌時,曾笑着問我:“往後想見我,直接進營,誰敢攔你?”

那時二哥站在旁邊起鬨。

“你這東西倒省事,我妹以後都不用翻Q找你。”

我氣得踢他,陸承舟握住我的腳踝,替我扶好繡鞋。

“她怕黑,夜裏出來,你們記得送。”

如今陳平揣着令牌,騎走了城中最後一匹快馬。

大哥從垛口下來,把我往樓梯口推。

“去傷兵營。燒水、分藥,別在這裏礙手礙腳。”

我拽住他。

“哥,真能守到明天嗎?”

他看了一眼爹,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我還想問,他已經轉身去搬箭箱。

一箱三十支,他讓人拆開。

“每人先分五支。”

我低下頭,沒讓他看見我的眼淚。

傷兵營安置在縣學,昨夜撤城的車馬不夠,走不動的老人和孩子都留在這裏。

我把藥材倒進鍋裏,一個老伯忽然抓住我的袖子。

“沈姑娘,南門還能出去嗎?”

“我孫女說要回來找我,走了半個時辰,怎麼還不回來?”

我不知道該怎麼答。

天快黑時,陳平回來了。

隨他回來的,只有陸承舟的兩名親兵。

“主力呢?”

陳平抹了一把臉。

“陸將軍說,讓沈老將軍先穩住局面。他已到桃溪驛,明早出發便能趕回。”

我問:“軍報給他看了嗎?”

“看了。”

“旗號呢?兵力呢?”

陳平低着頭。

“都說了。”

他把令牌還給我。

“陸將軍說,姑娘有甚麼話,等他回來再鬧。別讓人爲了你們兩句口角,來回折騰。”

院門外響起第一聲巨響。

我手裏的令牌掉在地上。

敵軍開始撞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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