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兩名親兵剛上城牆,便有人從擔架上摔了下來。
傷兵抱着腿喊娘,嗓子已經喊啞了。
其中一個親兵叫趙順。從前陸承舟每次送東西來,都是他替我抱進院裏。
他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營火,連話都說不出來。
爹讓他去西牆看,又讓他親手數剩餘的箭。
“看完了,再去告訴承舟。”
另一個親兵摘掉頭盔,留在大哥身邊。
爹寫第二封軍報時,握筆的手一直抖。
“城中尚有兩千餘人,箭將盡,西牆不穩,須即刻回援。”
我替他吹乾墨,壓住了紙角。
“爹,我跟趙順去。”
他立即搖頭:“外面太危險了”
“他以爲我在生氣。”
“我當面告訴他,我沒有。讓他看清楚,他就肯回來了。”
爹看着我,半晌沒說話。
這時,西牆傳來一片驚呼。
他把軍報塞進趙順懷裏,抽刀往外走。
臨下城樓,只說:“先回縣學,別亂跑。”
我回了縣學。
半個時辰後,大哥的副將揹着大哥進了院子。
他背上的人被血浸透,右手仍握着刀。
我跑過去,大哥的手背碰到我的臉,卻沒像下午那樣捏我。
副將一下跪在地上。
“姑娘,我沒能把將軍帶回來。”
我伸手去摸大哥的脖子。
沒有脈。
我又摸一次。
還是沒有。
二哥趕來,蹲下去,替大哥擦掉臉上的血。
“去端盆水。”
我沒動。
他抬頭,眼睛紅得嚇人:“阿儀,給哥洗洗臉。”
水端來後,他才發現我已經牽出了趙順帶來的備用馬。
“你去哪?”
“找陸承舟。”
二哥站起來,攔在馬前。
我把大哥的腰牌取下來,擦了擦,收進懷裏。
“哥,他若看見這個,就知道我沒騙他。”
”我們不能城內上千百姓死在這裏...“
外頭又有人催二哥去東牆。
他咬着牙,轉身問趙順:“北側山道能走嗎?”
“能過一兩騎。末將方纔從那裏進來,沒遇上敵軍。”
“別走南路。到了桃溪驛,若他不發兵,帶她回來。”
二哥替我扣好衣領,用力拍了拍趙順的肩。
“我妹妹交給你。”
趙順紅着眼應了。
我們從北牆小門出城,繞過敵軍營地,沿山道往桃溪驛趕。
馬不肯再跑時,我下馬牽着走。手被繮繩磨破了,血一層層蹭上皮革。
趕到驛館,陸承舟正替許清禾吹一碗熱湯。
他聽見我的腳步,抬起頭,先看見我裙上的血。
“令儀?”
他放下碗,快步來扶我。
“哪裏傷了?”
我抓住他的手,將爹的軍報遞過去。
“大哥死了。陸承舟,你帶兵跟我回去。”
他的手驟然停住。
我取出那塊腰牌,放在他掌心。
他盯着看了一會兒,忽然把腰牌推回來。
“沈令儀,這種話你也敢說?”
“你爲了逼我回去,連你親哥哥都拿來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