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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孤兒院裏最沒出息的孩子,又笨又窮。
院長媽媽靠撿廢品,把我供進了大學。
她最大的願望,就是攢夠錢,給孩子們蓋一棟不漏雨的宿舍。
所以首富一家找上門,說我是他們丟了十八年的女兒時,我沒忍住,先問了一句:
“那以後學費,你們給交嗎?”
媽媽當場哭了,爸爸給我轉了五十萬。
我也差點哭了。
我們院的屋頂,有救了。
後來,他們把我接進半山別墅,每個月給的零花錢,比我打十年暑假工都多。
他們以爲我終於過上了好日子,再也不想回那個破院子。
其實我的錢,全去那了。
媽媽送的鑽石,換了宿舍的新屋頂。
爸爸給的生日紅包,裝好了整棟樓的暖氣。
哥哥送的跑車我沒敢開,賣掉後,夠院裏的孩子喫好多年肉。
圈子裏都笑我,飛上枝頭也改不了窮酸樣。
但我們一家,相處得還算愉快。
直到他們找回了真正的女兒顧媛媛。
媽媽說她在外面吃了太多苦,讓我別再佔着她的房間。
爸爸停了我的零花錢,怕她覺得不公平。
哥哥把原本答應送我的畢業禮物,戴在了她脖子上。
“你已經享了三年福,也該知足了。”
周圍人都等着看我哭,看我求他們別趕我走。
我卻點開院長媽媽發來的照片,偷偷放大了好幾遍。
新宿舍蓋好了,暖氣通了。
最小的妹妹抱着新被子,問我甚麼時候回家。
我又算了算賬戶裏的餘額。
給孩子們留的學費,也終於攢夠了。
於是我認真點頭。
“知足了。”
這三年,真的沒白來。
......
我說完“知足了”,哥哥的臉反而沉了下來。
“好好的日子,你非得說這種話?”
顧媛媛低頭摸着項鍊。
那顆粉鑽是哥哥從拍賣會上花百萬拍回來的。
上個月,他把照片發給我,問我喜不喜歡。
我說太貴了。
他說:“我妹妹畢業,一輩子就這一次。”
現在,他替顧媛媛理好鏈子,語氣有些煩。
“不就是一條項鍊?回頭讓人給你再買。”
我搖搖頭。
“我不要項鍊。”
他眉頭鬆了些。
我把手機上的畢業典禮通知翻出來。
“明天上午九點,你還去嗎?”
哥哥沒立刻回答。
顧媛媛抬起頭。
“可哥哥答應陪我去看外婆的。我第一次見她,誰都不認識......”
“讓司機送你去學校。”
哥哥替我做了決定。
“花也訂好了,到時候有人給你送過去。”
我握着手機,沒動。
他看了一眼屏幕。
日曆上那個紅圈,是他親手畫的。
那天我說,院長媽媽腰不好,坐不了長途車,畢業典禮沒人來。
他拿走我的手機,點了提醒。
“你哥又沒死,輪得到你沒人管?”
我當時偷偷暗喜了很久。
還特意跟輔導員多要了一張家屬入場券。
“典禮十點就結束了。”
我儘量說得輕鬆。
“看完再陪妹妹去,也來得及。”
顧媛媛垂下眼睛。
哥哥立刻把我的手機推了回來。
“林穗,你也知道就一個小時。有必要讓全家遷就你嗎?”
餐桌上沒人說話。
媽媽把一碗燕窩推到顧媛媛面前。
“你妹妹剛回來,心裏不踏實,你體諒一下。”
我慢慢收起手機。
“知道了。”
第二天,司機開着加長賓利來接我。
後座放着一束很大的花,卡片上印着我的名字。
管家說,哥哥讓人包了學校附近的餐廳,想請同學喫飯,隨時安排。
我抱着花進了禮堂。
旁邊的女生在跟媽媽拌嘴,嫌她拍照總把人拍矮。
她媽媽一邊說“那你找你爸”,一邊又蹲下去,重新舉起手機。
我把那張家屬券折了兩折,塞進口袋。
輪到我上臺時,院長媽媽打來了視頻。
她把手機架在舊餅乾盒上,身後擠滿了孩子。
“看見啦!我們穗穗戴帽子啦!”
最小的妹妹拍着手喊我。
我舉起畢業證,朝鏡頭晃了晃。
“媽,我畢業了。”
她使勁點頭,眼睛紅紅的。
“好,好。媽看見了。”
回去時,哥哥發來消息,問花收到了沒有。
後面跟着一張照片。
顧媛媛挽着外婆,媽媽和哥哥站在旁邊。
外婆脖子上圍着一條紅圍巾。
是去年冬天,我拆了三回才織好的那條。
我在輸入框裏打了“收到了”,又刪掉。
最後只回了一個“嗯”。
晚上回到別墅,爸爸正在書房打電話。
“這次換獨立機構,重新採樣。上次已經認錯過一次,不能再出岔子。”
我正要避開,他叫住我。
“畢業了?”
“嗯。”
他點點頭,繼續翻文件。
我站了幾秒,把背在身後的畢業證放進包裏。
本來想拿給他看看的。
還是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