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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裏婚宴馬上開席,我剛把最後一鍋紅燒肉端到竈邊。
東家大哥就把一張新菜單拍在桌上。
“紅燒魚換石斑,普通蝦換龍蝦,再加兩道海鮮。”
我看着菜單上的龍蝦和整條石斑魚,提醒他:
“之前說好的預算沒有這些,臨時加菜得先補錢。”
他當着滿院賓客指着我:
“你一個鄉下掌勺的,真把自己當大廚了?
今天菜要是不夠排場,我一分錢都不給!”
三年前,他家老人做壽,原來的廚師撂了挑子。
是我帶着班子連夜趕來,纔沒讓幾十桌客人空着肚子等。
如今賓客到齊,他便認定我不敢翻臉。
我把圍裙解下來:
“菜按原單做完,新增的,一道也別動。”
......
我把圍裙重重摔在案板上,轉身開始收攏刀具。
趙大強冷笑出聲,根本沒把我當回事。
他指着滿院子的賓客,滿臉鄙夷:
“出了這個村,你這輩子都接不到這麼大的活,跟我這兒裝甚麼清高?”
我差點氣笑了。
三桌變十桌,普通的蝦換龍蝦,預算一分不加。
還非要再加兩道高檔海鮮。
他這是故意拿捏我。
趙大強不耐煩地朝大門揚了揚下巴:
“不想做就滾,別在這礙眼。”
我利索地把斬骨刀收進刀袋,強壓着火氣:
“行,這活我不伺候了。”
轉身走到竈臺前,我直接拔了燃氣管,關了火。
趙大強嗤了一聲,根本沒當回事。
我轉頭招呼徒弟:
“小林,收東西,裝車。”
我和小林開始往冷鏈車上搬運剩下的食材和調料。
滿院子的賓客聞不到菜香,開始交頭接耳。
趙家的親戚們見狀,乾脆把備用的桌椅板凳全搬了出來。
七八張大圓桌,幾十把椅子,橫七豎八地堵在廚房通往大門的必經之路上。
小林扛着一整扇豬排,累得直喘氣:
“師傅,這條路被堵死了。”
我抹了一把汗:
“繞後院那條土路走。”
後院那條路坑坑窪窪,全是爛泥和碎磚頭。
我們只能扛着幾十斤的食材,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外挪。
頭頂是大太陽,連一絲風都沒有。
剛開始幾趟還能咬牙快走。
搬到第五趟,肩膀已經被壓得生疼。
小腿又酸又沉,後背全是汗。
衣服緊緊貼在身上,悶得人喘不過氣。
搬第六趟的時候,小林腳下打滑,差點摔進泥坑裏。
他扶着牆根喘氣:
“師傅,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他們會來這手?”
我抬手抹掉下巴上滴落的汗:
“他們就這點出息。”
我們繼續往車上搬。
到了第八趟,我停在土路半道上緩了半天,嗓子幹得發疼。
滿院子的人就這麼看着我們繞遠路。
幾個女方家的親戚看不下去了,皺着眉議論:
“這不是折騰人嗎?”
“就是,哪有這麼辦事的。”
趙家的人裝作聽不見。
最後一趟,小林搬着海鮮筐,雙腿直打哆嗦。
趙二狗正坐在過道旁磕着瓜子,吹着風扇。
他是趙大強的堂弟,也是今天婚禮的管事。
看見我們這副狼狽樣,他反而樂了:
“這不也搬完了,多走幾趟,還能免費鍛鍊身體。”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
“你最好記住今天這句話。”
東西全部裝上冷鏈車,我直接走到主桌找趙大強。
他正端着茶杯,和親家有說有笑。
我站在他面前,把賬本拍在桌上:
“東西我帶走了,前期的備菜人工費,還有五千塊定金,結一下。”
趙大強慢條斯理地放下茶杯,一副公事公辦的嘴臉:
“馮大廚,你這菜都沒上齊,我憑甚麼給你結錢?”
我手掌重重壓在桌沿上:
“你要加的那些海鮮,原單上根本沒有,我憑甚麼給你貼錢?”
趙大強往椅背上一靠,語氣仍舊四平八穩:
“我是主家,我說菜單要改,你作爲廚子就得配合。”
“你現在撂挑子,就是違約,我還沒找你要賠償呢。”
我見沒甚麼可說的,拿起賬本轉身往外走:
“那這筆賬,我們換個地方算。”
剛走到冷鏈車旁,大門處傳來一陣響動。
趙大強給趙二狗使了個眼色。
趙二狗立刻帶着幾個身強力壯的本家兄弟,手裏拿着大鐵鎖。
“哐當”一聲。
趙家大院的兩扇鐵門被死死合上,粗大的鐵鏈纏了好幾圈,直接掛上了鎖。
我停下腳:
“你這是甚麼意思?”
趙二狗把鑰匙往兜裏一揣,眼神裏全是不耐煩:
“今天這頓飯要是做不完,你們的人和車,一個都別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