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累了
“師母,老師的套落在我這裏了。”
沈音序接到這條消息的時候,熬湯的動作一頓,呼吸凝滯下來。
她甚至沒有第一時間懷疑這條消息的真假。
因爲上一次收到這樣的消息,她親眼看到紀淮聿從他的學生林盡歡牀上下來。
大腦一片空白,她忽然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何反應,耳邊湯在咕嚕咕嚕的響着,熱氣氤氳了她的視線。
三年前,沈音序偶然得知那個愛她如命的紀淮聿和自己的學生曖昧不清。
她起初是不相信的,他們從校服到婚紗,從高中到社會十年的時間,紀淮聿十年如一日。
從一開始會修改志願降級,只爲和她在同一所學校,畢業後就迫不及待的和她結了婚,到後來在她誤診尿毒症會毫不猶豫爲她捐S。
但偏偏就是這樣的人出軌了他的學生林盡歡。
沈音序闖入酒店看到他們躺在一起時,大腦嗡了一聲,彷彿整個世界都裂開了。
雖然穿着衣服,但場面刺激的讓她踉蹌着險些摔倒。
紀淮聿解釋他們甚麼都沒有,可沈音序分明在他的眼神裏看到了那曾經只屬於自己的溫柔寵溺。
那一刻,她確認這個男人的心臟了。
但彼時她已經懷二胎三個月,兒子也才兩歲,爲了孩子,也爲了他們曾經的愛情,她咬牙選擇了原諒,只可惜孩子最後沒留住。
這三年紀淮聿表現的無可挑剔,手機裏安裝定位,每天報備,回家也很準時。
這讓她也幾乎認爲他們可以重歸於好。
但偏偏,時隔三年,她又收到了這樣的消息......
一陣開門聲拉回音序的注意,她轉頭看去,是紀淮聿回來了。
他依舊是早上出門前的那套剪裁得體的西裝,西裝下的白襯衫將他勁瘦有力的腰襯托的若隱若現,眉宇帶笑,嗓音溫柔着把手上的糕點遞了過來。
“老婆,我給你買了你最喜歡的那家糕點,所以回來晚了些。”
真的只是因爲買糕點才晚回來的嗎?
沈音序面無表情卻心跳如擂,那條短信依舊在腦海中重複浮現,像是一把刀反覆戳着她的心。
她沒說話,徑直走過去就開始聞他身上的衣服。
只一下,就愣住了,紅着眼眶抬眸看他。
他自認爲掩藏的很好,可那股女士香水的氣味怎麼也遮掩不住,猛的鑽進她的鼻腔。
果然......
她猛的脫掉了紀淮聿的外套,襯衫,漏出了男人結實的八塊腹肌,抓着他就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紀淮聿猝不及防被推進浴缸,跌坐在裏面,冰涼的水澆在了他的身上,激的他渾身戰慄。
沈音序面無表情的拿出鋼絲球,不由分說的在他身上搓了起來,幾下下去男人嫩白的皮膚已經泛紅,甚至泛起一絲血跡,她似乎覺得還不夠。
紀淮聿臉色一沉,猛的抓住沈音序的手,力道大的彷彿能掐碎她的手骨。
“你又在鬧甚麼?”
沈音序只當沒聽到,手上動作依舊沒停,彷彿不把他身上的皮搓下來都不罷休。
紀淮聿眼裏閃過一絲疲憊,“不知道多少次了,你不累嗎?你總是這樣疑神疑鬼,我發誓我沒有做任何對不起你的事。”
沈音序動作一頓,沒有說話。
紀淮聿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一些,“我今晚只是去參加系裏的飯局,回來的時候去給你買點心,回來晚了點,你如果不相信,可以打電話問問。”
沈音序冷笑,抬眸看他,“飯局?林盡歡也在?”
紀淮聿臉色一沉,用力拂開了她的手,“我都告訴你了,當年只是意外,這幾年你讓我做甚麼我就做甚麼,手機裏的定位你無時無刻都能看到我的行蹤,你到底要鬧多久。”
沈音序一頓,猛的站了起來,隨即紅着眼眶吼出聲,“那你當初就別管不住自己,和別的女人在同一張牀上醒來,那時候你怎麼不說我鬧!”
紀淮聿嘴巴微張,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所有情緒瞬間收了回去。
沈音序紅着眼眶,淚流了滿臉有些狼狽,“是你做了對不起我的事,從頭到尾我都沒對不起你甚麼,紀淮聿你有甚麼資格說我鬧?”
紀淮聿平靜了下來,無奈的想去拉她,“好,是我錯了。”
沈音序擦了擦眼淚,甩開他的手,“別碰我!”
他的平靜更讓她崩潰,無數次讓她覺得自己像個瘋子!
就在這時,一道稚嫩的聲音從門口的方向傳來,“爸爸!”
沈音序手猛的一僵,她轉過身就看到五歲的兒子紀珩迷迷糊糊的站在門口,“媽媽,你又在爲難爸爸了。”
奶聲奶氣的話,像是一根針輕輕扎進了音序的心,微微刺痛。
不等她有甚麼反應,紀淮聿幾乎瞬間從浴缸裏站起來,套上浴袍把兒子抱進懷裏,聲音溫柔。
“珩珩乖,媽媽沒有爲難爸爸,是爸爸做錯了事,媽媽只是在幫爸爸洗澡。”
紀珩哭鬧着,“纔不是,就是媽媽的錯,媽媽都把爸爸弄傷了,媽媽壞!”
沈音序的心一沉,她忽然想起紀珩兩歲時高燒徹夜不退的那天,她守着他一整晚,那個時候紀淮聿在哪?他說在出差。
現在兒子五歲了,他說媽媽壞......
紀淮聿把兒子抱在懷裏,朝着兒童房走去,“不許這麼說媽媽。”
浴室安靜下來。
沈音序還坐在浴缸旁,一股深深的疲倦將她整個人都席捲着,她忽然不知道自己這麼做的意義是甚麼。
十分鐘後,紀淮聿從房間裏走了出來,眼神複雜的看了她一眼,平靜的說,“音序,你先冷靜一下吧,我出去透透氣。”
紀淮聿離開了,沈音序跌坐在地上,涼水透過她的衣服滲進來,她就像是甚麼也感受不到一樣。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依舊是那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不好意思,師母,我剛纔少發了一個字,是老師的外套落在我這裏了。”
沈音序盯着屏幕呼吸一寸寸的沉了下去。
難道這次真的是她多心了嗎,想到剛纔發生的一幕,她心中難得的生出了一絲愧疚。
鬼使神差的披上了沙發上的外套,換了鞋出了門。
夜風吹的沈音序眼眶發酸,她正想該怎麼和紀淮聿聊的時候,忽然在不遠處看到了那輛熟悉的車。
一道低沉的聲音傳了過來,是裴衍頌,“淮哥,盡歡回來了,你打算怎麼辦?”
沈音序腳步猛地頓住,她將自己的身影隱藏在大樹後面。
看到紀淮聿半椅在駕駛位上,修長的手指夾着一根菸,猩紅的光明滅滅的,將他的分明輪廓印的忽明忽暗。
見他不說話,裴衍頌說,“外套給你,是盡歡讓我幫忙送過來的,你們當年已經因爲沈音序徹底錯過了,她還折磨了你這麼久,如今盡歡回來了,你不離婚難道真的愛上了沈音序?”
沈音序的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猛的紮了一下,手指不知不覺的扣住了大樹幹。
林盡歡,真的回來了?
紀淮聿深吸了一口煙,慢慢的吐出來,煙霧模糊了他的側臉,低沉的嗓音異常清晰。
“不離。”
沈音序心臟驟停了半拍,沒忍住咬了咬脣。
可下一秒就聽紀淮聿說,“當年的事鬧得那麼大,盡歡剛回頭,如果這個時候離婚,對她影響不好。”
他頓了一下,眼眸深邃若有深意的笑,“而且,她也不會離。”
裴衍頌輕嗤笑一聲,“你就這麼肯定?”
紀淮聿聽了也勾脣一笑,“三年前都沒走,現在離了,她會瘋。”
“那你最好把你每年都給盡歡過生日藏好點,我怕這瘋女人會作出甚麼傷害盡歡的事。”
紀淮聿笑笑沒說話。
沈音序捂着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甚麼,眼淚瞬間落了下來,心尖痛的一顫。
原來這三年,他根本就沒有和林盡歡徹底斷了,都是在騙她,他每次藉口加班都是去給她過生日......
她以爲的一切都在變好,原來只是他一次又一次的隱瞞。
那些定位,報備,都是假的。
她用這幾年時間反覆的說服自己,一切都會變好的,可現實卻重重給她一擊。
每一次她的歇斯底里,在紀淮聿的平靜穩定面前,都像是一個瘋子。
一次又一次的折磨,她真的累了。
有了裂痕的婚姻,再也沒有辦法回到從前,她再也不想鬧了。
沈音序再也聽不下去了,回到家撥通了律師閨蜜許盼的電話,她感覺自己從來沒有這樣冷靜過。
“幫我擬定一份離婚協議吧,這次,我真的要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