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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設備在我看清名稱後的幾秒鐘裏就退出了共享。
頁面恢復成只剩兩臺手機的樣子,彷彿剛纔只是我眼花。
我把手機放回原位,掌心全是冷汗。
三年半前那場噩夢,也是從一張很快消失的照片開始。
賀明川剛升任業務總監時,把大學初戀周曼青招進了自己的團隊。
同事發給我一張團建照片,照片裏的周曼青正在替他擦額頭上的汗。
我把照片放到他面前,他沒有否認兩人的關係。
“她離婚後找不到工作,我只是給她一個崗位。”
第二天周曼青親自登門道歉,紅着眼睛說自己沒有別的心思。
我接受了她的解釋,卻在半個月後從賀明川的車裏發現一枚女性耳釘。
賀明川說那天部門聚餐,周曼青和幾個女同事都坐過副駕駛。
許姐發來現場照片,證明車裏不止他們兩個人。
我還是不信。
那之後的半年裏,我總能撞見一些無法單獨定罪的小事。
周曼青會在深夜發來只有賀明川看得懂的項目縮寫,也會在週末把落在車裏的圍巾交給物業。
賀明川每次都能給出答案,聊天是爲了第二天的會議,圍巾是部門聚餐後忘在車裏。
他甚至會把會議資料和聚餐賬單一起放到我面前,耐心等我從頭覈對。
我開始查他的定位,覈對他的消費記錄,還在書房裝了攝像頭。
賀明川起初願意解釋,後來只要看到我拿起他的手機就會沉默。
所有人都覺得他被可憐。
最後一次爭吵發生在他的辦公室。
我要求他當着我的面辭退周曼青,他第一次摔碎了杯子。
我被他的吼聲嚇得後退,腰撞上桌角後倒在了地上。
送到醫院時,我才知道自己已經懷孕三個多月。
那個孩子沒有保住。
醫生說孕期激素可能加重了我的情緒問題,建議我接受系統治療。
賀明川跪在病牀邊,握着我的手說都是他的錯。
周曼青很快離職,許姐也告訴我他們之間從來沒有越界。
賀明川把我的複診時間寫進日曆,推掉應酬陪我去醫院,還學會在我驚醒時打開牀頭的小燈。
那些照顧一點點蓋住了疑問,也讓所有人更相信問題只在我身上。
我休養了一年才重新工作,生活終於慢慢恢復正常。
所有人都在等我把那段事翻過去。
我也以爲自己已經翻過去了。
可“小嶼”兩個字像一根針,重新紮進那道沒有長好的傷口。
第二天早上,賀明川爲我煎了雞蛋。
他把盤子推到我面前,像昨晚甚麼都沒有發生。
“上午我陪你去醫院。”
“我今天有會。”
“可以請假。”
我抬頭看他。
“你認定是我犯病了嗎?”
賀明川皺了一下眉。
“我只是不想看你難受。”
“那你認識一個叫小嶼的孩子嗎?”
他拿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
那個停頓很短,卻足夠讓我看清他的慌亂。
“客戶家的孩子。”
“哪個客戶?”
“做母嬰連鎖的邵總。”
“他的孩子爲甚麼連進我們的家庭相冊?”
賀明川放下杯子,瓷器碰到桌面時發出一聲脆響。
“昨天已經解釋過是工作失誤。”
“設備名稱也是工作失誤嗎?”
他沉默了幾秒,拿出手機給許姐打電話。
電話開了免提。
許姐很快接通,背景裏全是敲鍵盤的聲音。
“賀總?”
“昨天客戶活動的素材是不是接入過我的家庭賬號?”
“是技術那邊登錯了設備,邵總兒子的平板也連進去了。”
“設備是不是叫小嶼?”
“對呀,孩子小名就叫小嶼。”
每一個問題都有答案。
賀明川掛斷電話,把通話記錄放到我面前。
“還需要我把邵總叫過來嗎?”
我沒說話。
他收起手機時,眼裏只剩失望。
“書寧,我能證明每一件事,卻沒法讓你相信我。”
“你要是永遠不肯停下來,我們就永遠過不回正常日子。”
門關上後,我坐在餐桌邊很久。
上午十點,我給公司請了假。
我沒有去醫院,而是去了邵氏母嬰連鎖的總部。
前臺查了半天,告訴我公司沒有姓邵的老闆。
他們的創始人姓羅,總經理姓杜,股東名冊裏也沒有姓邵的人。
我走出大樓時,腿一直髮軟。
賀明川給出的客戶身份根本不存在。
我坐在路邊打開搜索軟件,輸入了“小嶼”和昨天那張蠟筆畫上的藍色房子。
本地一家幼兒園的公衆號裏出現了同樣的畫。
照片標題是親子繪畫比賽獲獎作品,作者那一欄寫着中班賀嶼。
孩子旁邊站着周曼青。
她比三年前瘦了一些,耳朵上戴着我曾在賀明川車裏發現的那枚耳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