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挑選通房
# 第一章 挑選通房
“抬起臉來。”
嬤嬤的手指掐住蘇晚棠的下巴,粗糲的指腹在她臉上來回摸了兩下。
“這張臉,倒是生得**。”
蘇晚棠垂着眼,任她打量。
廊下站着十幾個姑娘,個個穿着一色的藕粉衣裙,鬢邊簪着絹花,低眉順眼地等着被挑選。
今日是靖國公府爲世子裴硯之挑通房的日子。
滿京城都知道,裴世子二十有八,常年駐守北境,身邊連個貼身伺候的丫鬟都沒有。如今他班師回朝,老太太歡喜得一夜未睡,第二日便命人從府中挑了十幾個清白貌美的丫頭,準備送到他院裏。
說是通房,實則不過是提前選好的妾室。
只不過,誰能先進世子的屋,誰便有了翻身的資格。
嬤嬤鬆開手,冷聲道:“叫甚麼?”
“奴婢阿棠。”
“家裏還有甚麼人?”
“沒有了。”
“會甚麼?”
“會伺候人。”
蘇晚棠答得平靜,廊下卻有幾個姑娘忍不住掩脣笑了。
這話說得直白,聽起來像是沒臉沒皮。
嬤嬤也皺了眉:“你倒是會往自己臉上貼金。”
蘇晚棠抬眼,脣角輕輕一彎。
“嬤嬤不是要挑通房嗎?”
這一笑,像春水盪開,眉眼雖不算絕豔,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媚意。尤其是那雙眼睛,似含着霧,偏偏眼尾微微上挑,叫人看不出究竟是真情還是假意。
嬤嬤盯了她片刻,拿筆在名冊上劃了一下。
“留下。”
四周頓時響起一陣細碎的吸氣聲。
蘇晚棠卻沒有半分喜色。
她輕笑了一聲,似想到甚麼,垂眸遮住了眼中的淡淡嘲意。
“阿棠。”
嬤嬤的聲音將她從思緒裏拽回。
“你去東院,伺候大公子。”
蘇晚棠微微一怔。
“不是世子爺嗎?”
她問得太快,嬤嬤便多看了她一眼。
“世子爺還未成親,老太太另有安排。大公子腿腳不便,房裏缺個貼心人。怎麼,你不願意?”
“奴婢不敢。”
蘇晚棠垂下眼,掩住眸底一閃而過的涼意。
裴硯之是靖國公府世子。
裴硯禮是他同父異母的哥哥,三年前墜馬,雙腿殘廢,性情陰鬱,常年住在東院。
若她去了東院,便進不了裴硯之的院子。
這與她的計劃不符。
但當下總歸是被選上了,能長久留在這府中,慢慢來。
正想着,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世子回府了!”
廊下頃刻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朝垂花門望去。
風捲起門簾,一隊披甲侍衛自外頭踏入,鐵靴踩過青石板,帶着邊關的塵土與血腥氣。
爲首的男人翻身下馬。
他身形高大挺拔,玄色窄袖軍袍裹着肩背,腰間佩刀,刀鞘上還沾着未乾的泥。六年未見,他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澀,眉眼鋒利,面容冷峻,站在那裏,便像一柄出鞘的刀。
廊下的姑娘們紛紛低頭,有人羞紅了臉。
蘇晚棠卻只看了一眼,便認出了他。
哪怕他化成灰,她也認得。
裴硯之。
六年不見,他竟已經成了這副模樣。
蘇晚棠垂下眼,指尖緩緩掐進掌心,藉着疼意壓住胸口驟然翻湧的情緒。
她不能看他太久。
更不能讓他看見自己。
六年前,蘇家滿門獲罪,她從高高在上的侯府嫡女,變成了人人喊打的罪臣之女。那場流放路上,她被人推下山崖,醒來時已經面目全非。
也是從那日起,世上再沒有蘇晚棠。
可裴硯之還活得好好的。
他從北境歸來,披着戰功與榮耀,成了滿京城貴女爭相仰望的靖國公世子。
而她改名換姓,站在一羣等着被挑選的丫鬟裏,連抬頭多看他一眼,都像是犯了忌諱。
“都愣着做甚麼?”
前院管事趕忙迎上前去,臉上的褶子堆得密密麻麻。
“世子爺,老太太聽說您今日回府,已經在榮安堂等了大半日。國公爺也在前廳,說是要給您接風洗塵。”
裴硯之將馬鞭交給身後的侍衛,神色淡漠。
“先去見祖母。”
“哎,好。”
管事連連應聲,轉頭便吩咐小廝牽馬,又讓人去榮安堂報信。
廊下的姑娘們紛紛往旁邊避讓。
她們原本是來挑通房的,此刻卻像一羣剛剛被放進籠中的鳥,既緊張又興奮,恨不得將裴硯之的模樣刻進心裏。
蘇晚棠站在最後面,低垂着頭。
待世子爺離去,衆位婢女纔開始小聲議論起來。
“安靜!”嬤嬤瞪了一眼,隨後走到蘇晚棠面前,斥道:“還站着幹甚麼?跟他走。”
嬤嬤隨手指了個小廝。
蘇晚棠應了一聲,跟在小廝身後。
周圍的人頓時露出幾分意味不明的神色,小聲嘀咕着,
“東院?伺候大公子?”
“她倒是可惜了這張臉。”
“可不是,大公子如今雙腿殘廢,性子又古怪,東院那地方,連鳥都不願意多待。”
幾個姑娘語氣裏有幸災樂禍,也有些許慶幸。
蘇晚棠神色不變。
靖國公府的大公子裴硯禮,是裴硯之同父異母的兄長。
三年前墜馬,雙腿盡廢。
外頭都說他性情大變,陰沉暴躁,身邊伺候的人沒有一個能留得長久。
若不是老太太發了話,誰也不願意往東院去。
小廝將一塊木牌塞進蘇晚棠手裏。
木牌邊緣粗糙,上頭刻着一個“東”字。
“拿着,等會去後院領衣裳。明日一早便去東院報到。”
蘇晚棠垂眼看着木牌。
“今日不能去嗎?”
小廝皺眉:“你倒是心急。”
“奴婢只是怕誤了差事。”
“東院那位今日犯了咳疾,正屋裏亂得很,誰也不想進去觸黴頭。你明日再去。”
蘇晚棠沒有再問,只屈膝道:“是。”
小廝轉身便走。
蘇晚棠抱着木牌,正要跟上,忽聽身後有人叫住了她。
“你等等。”
說話的是個穿青灰色比甲的婆子,手裏抱着一牀薄褥子,臉上帶着幾分不耐。
“既然你明日要去東院,今晚先把這牀褥子送過去。”
蘇晚棠接過褥子。
“東院在何處?”
“從這邊穿過後罩房,繞過西邊的假山便是。記住,別走前院,也別亂撞貴人。”
婆子說完便走了,像是生怕她多問一句。
蘇晚棠抱着褥子,沿着僻靜的夾道往後走。
天色已經暗了。
靖國公府前院燈火通明,隱約能聽見賓客道賀的聲音。後院卻安靜得多,只有風吹過竹葉,發出細碎的聲響。
走到假山附近時,蘇晚棠忽然聽見一陣壓低的說話聲。
“你瘋了不成?今日世子爺剛回府,你還敢到這裏來?”
是女子的聲音。
帶着幾分慌亂,像是在責備甚麼人。
緊接着,男人低低笑了一聲。
“我來見自己的女人,有甚麼不敢的?”
聲音裏帶着幾分輕佻。
蘇晚棠腳步一頓。
假山後頭有一座廢棄的暖閣,平日裏無人使用,門窗卻半掩着。那說話聲,正是從裏頭傳出來的。
她本無意偷聽。
只是那男人的聲音剛落,裏頭便傳來一陣衣料摩擦聲,隨後是女子壓低的驚呼。
“三爺,別這樣......”
“三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