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伺候大公子

# 第二章 伺候大公子

蘇晚棠眉心輕輕一動。

靖國公府的三公子裴硯琮,雖不是嫡出,卻是府裏最得寵的少爺。聽說他今年剛定下一門親事,對方是禮部侍郎家的嫡女,婚期便在下月。

而暖閣裏的女人,聲音卻耳熟得很。

蘇晚棠站在原地,視線落到半掩的窗縫上。

裏頭燭火搖曳,映出一男一女交疊的身影。

男子背對着窗,腰間掛着一塊青玉佩,正是三公子裴硯琮。

而被他壓在桌邊的女子,穿着一身淺青色衣裙,髮間簪着一支銀杏簪。

蘇晚棠認得那支簪子。

今日在前院挑選通房時,掌事嬤嬤曾提過一句——

主母身邊的大丫鬟,名叫春蕪。

她在府裏伺候了十年,是主母最信任的人,平日裏連各院的管事都要給她幾分面子。

此刻,她卻被三公子抱在懷裏,衣襟微亂,臉上滿是未褪的潮紅。

“你馬上就要娶侍郎家的姑娘了。”春蕪咬着脣,眼裏帶着怨意,“到時候還會記得我嗎?”

裴硯琮低頭捏住她的下巴。

“我不記得誰,也不會忘了你。”

“你每次都這麼說。”

“那你還不是每次都來?”

男人笑得曖昧,伸手便去解她腰間的繫帶。

春蕪推了他一下,卻沒能推開。

“這裏是府裏,被人看見怎麼辦?”

“這地方荒廢多年,誰會來?”

裴硯琮話音剛落,蘇晚棠手裏的褥子忽然往下滑了一截。

她及時伸手托住,褥角卻還是擦過旁邊的竹枝,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暖閣裏的動靜驟然停了。

春蕪猛地抬頭。

“誰?”

蘇晚棠心頭一沉。

她沒有立刻逃。

此時若轉身便跑,反而更容易暴露。

她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褥子,隨後繞到暖閣另一側,將褥子放到廊下的長凳上,故意弄出一陣搬動聲。

“奴婢奉嬤嬤的命,來給東院送褥子。”

屋裏安靜了片刻。

裴硯琮低聲罵了一句,似乎在整理衣物。

春蕪的聲音很快響起,已經恢復了平日的鎮定。

“既然是送東西,便放在外面,別進來。”

“是。”

蘇晚棠應了一聲,轉身便走。

她剛走出兩步,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

春蕪推門出來了。

她已經重新整理好衣襟,臉上的紅意也被壓了下去,彷彿方纔的一切從未發生過。

“你站住。”

蘇晚棠停下腳步,回頭行禮。

“姐姐有何吩咐?”

春蕪走到她面前,目光從她臉上滑到她手裏的木牌。

“新來的?”

“是。”

“哪個院裏的?”

“東院。”

聽見這兩個字,春蕪的神色微微一變。

“明日去伺候大公子?”

“是。”

“叫甚麼?”

“阿棠。”

春蕪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抬手,替她拂去肩頭並不存在的灰塵。

動作看似親近,指尖卻在她肩上重重掐了一下。

“阿棠妹妹,既然進了東院,便要懂規矩。”

蘇晚棠面色不改。

“還請姐姐指教。”

“東院是府裏的清靜地,平日裏沒事不要出來走動。今日你撞見甚麼,聽見甚麼,最好都爛在肚子裏。”

她說得溫柔,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

蘇晚棠抬起眼。

“奴婢今日只送了一牀褥子,甚麼也沒撞見。”

春蕪靜靜看着她,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一點惶恐。

可惜沒有。

片刻後,她忽然笑了。

“那便好。”

她伸手拍了拍蘇晚棠的肩。

“記住,府裏不是甚麼話都能說,也不是甚麼人都能得罪。”

“奴婢明白。”

蘇晚棠屈膝行禮,轉身離開。

走出一段路後,她才低頭看向自己的肩膀。

那裏已經被春蕪掐出了一片淡紅。

第二日天還未亮,蘇晚棠便被人從牀上叫了起來。

“阿棠,醒醒。”

門外傳來秋雁的聲音,語氣不重,卻沒有多少耐心。

蘇晚棠睜開眼,先看見頭頂陌生的牀帳,隨後纔想起自己已經進了靖國公府。

昨夜她在西廂房裏睡得並不安穩。

東院太靜了。

前院的絲竹聲聽不見,往來賓客的喧鬧也被厚重的院牆隔在外頭。夜深之後,整座院子像沉進了一口井裏,偶爾有風颳過窗紙,才顯出幾分活氣。

她起身穿衣,將那塊刻着“東”字的木牌系在腰間,推門出去。

秋雁站在廊下,手裏端着一隻銅盆。

“洗漱完便去正屋外頭候着。”

蘇晚棠接過銅盆。

“公子醒了嗎?”

“醒沒醒與你有甚麼干係?”秋雁瞥她一眼,“東院的規矩,第一,不許擅自進正屋;第二,不許在公子面前哭哭啼啼;第三,公子不要的東西,誰也不許撿回來;第四,夜裏聽見甚麼,都當沒聽見。”

蘇晚棠頓了頓。

“那第五呢?”

秋雁看着她,神色淡了些。

“別自作聰明。”

說罷,她轉身往正屋走。

蘇晚棠跟在她身後。

正屋門窗緊閉,門檻邊放着一隻半舊的藥爐,藥爐旁還散着幾片被踩碎的藥渣。門內透出一股濃重的藥味,苦澀得幾乎壓過了晨間的寒氣。

秋雁將銅盆放下,輕手輕腳地推門進去。

蘇晚棠站在門外,沒有跟。

“讓她進來。”

屋裏傳出一道聲音。

比昨夜聽見的更加低沉,像是病久之後,嗓子裏始終壓着一層沙。

秋雁回頭看她。

蘇晚棠抬腳進門,卻在屏風前停下。

屋裏很大,屏風擋住了裏間的視線,只能看見案几、藥爐和一張鋪着青灰色毯子的榻角。

榻上的人沒有露面。

“新來的?”

“是。”

“叫甚麼?”

“阿棠。”

裏頭靜了一會兒。

“過來。”

蘇晚棠沒有動。

秋雁在旁邊輕聲提醒:“公子叫你。”

她這才繞過屏風,走到榻前。

直到這時,她纔看見裴硯禮。

男人靠坐在榻上,身上披着一件墨色外袍,臉色比昨日更白些,眉眼間卻沒有多少病人的軟弱。他的雙腿蓋在厚毯下,右手搭在扶手上,指節清瘦,腕骨分明。

蘇晚棠只看了一眼,便垂下眼。

“奴婢見過大公子。”

裴硯禮沒有讓她起身。

“聽說你會伺候人。”

“嬤嬤是這麼說的。”

“那你會做甚麼?”

“灑掃、煎藥、理衣,都會一些。”

“都會一些,便是甚麼都不精通。”

“公子若覺得不妥,可以換人。”

她答得平靜,屋裏的秋雁卻抬了抬眼。

裴硯禮也像是覺得有意思,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

“你倒不怕被趕出去。”

“奴婢剛進府,若做錯了事,被趕出去也是應當。”

“你知道自己會做錯事?”

“人總會做錯事。”

裴硯禮望着她,臉上沒有表情。

片刻後,他指向桌案。

“把藥端過來。”

案上放着一碗黑沉沉的藥。

蘇晚棠端起來,剛走兩步,便停了下來。

裴硯禮問:“怎麼?”

“藥涼了。”

“涼了便不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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