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缺的那個人
京海影視基地二號通道，安全防火門被重重撞開。
總導演王正剛滿頭虛汗順着鬢角往下淌，領口紐扣崩掉半顆，手裏的對講機傳出刺耳嘯叫。
“王導，還有九十秒全網推流！贊助商法務就在總控臺站着，開播違約金兩千萬，你快想辦法啊！”
想辦法，我踏馬能有甚麼辦法！
沒人我還能變出個活人來給你麼？
王導抹了把臉上的冷汗，腳步猛地剎在樓梯緩步臺，瞳孔驟縮。
樓道陰影裏，身形修長的年輕男人正把牛皮紙文件裝進公文袋。
他穿了件洗得微舊的深灰短袖，衣袖挽到小臂，腕骨冷硬分明，眉骨高挺，眼角壓着極淡的涼意。
手邊放着個掉漆磨損的銀灰色不鏽鋼保溫杯，杯口邊沿帶着經年累月的茶漬。
陸硯，業內私下叫他平賬大聖。
誰手裏有見不得光的爛賬、卡死的陰陽合同，或者藝人暴雷前夕的解約死結，只要出得起價，他就能把首尾收拾乾淨。
黑鍋扣在他身上，僱主全身而退。
陸硯對此毫不在意，給錢就行。
這人身上的黑紅流量，足夠頂起開播熱度。
更何況這小子生了副頂級骨相，哪怕當個花瓶擺在鏡頭前，也能解燃眉之急。
“陸老弟，陸先生！”
王導兩步撲上去，雙手死死攥住陸硯的手腕：“救命啊陸老弟！”
陸硯手腕微轉，順勢脫開對方的手：“貴公司的海外版權爛賬我已經平完了，錢貨兩清。”
他抬手扣緊黑色公文袋的暗鎖。
十分鐘前，三樓閉門會議室裏，四個外籍法務拍着桌子索賠三千萬違約金。
陸硯直接甩出一份美利堅總公司兩百四十萬美金的跨境漏稅底單，逼得對方當場簽下零元免責協議。
臨走前，他還順手把會議室茶盤裏剩下的兩包免費紅茶揣進了褲兜。
“公司的版權破事跟我這個導演有甚麼關係！”
王導急得直跺腳，壓低嗓子吼道：
“原定的那個頂流男團隊長，剛纔撕番位沒撕攏，帶着團隊連夜翻Q跑了！
現在大巴車上四個常駐嘉賓加隨車主持全化好妝乾坐着，全網直播倒計時只剩七十秒！
江湖救急，幫幫忙陸老弟，你替他上！”
陸硯瞥了王導一眼：
“我是做幕後的。
我上節目會被罵成甚麼樣，你心裏清楚。”
“我知道，但凡老哥這張臉看得過去，我恨不得自己上！
捱罵的錢我單加，通告費按頂流頂格給！”
“圈裏能上鏡的小生排到西直門，出去隨便拉個過來。”
陸硯抬腕看了眼手錶：
“我趕高鐵，借過。”
“時間來不及了啊我的陸爹！”
王導急得張開雙臂攔住安全出口：
“普通小生扛不住首發熱度！
你不同，當年沈音那幾首封神主打歌全是你操刀簽下的，還有你和沈音那檔子事......你上車自帶爭議，贊助商絕對認！”
聽到沈音兩個字，陸硯眼皮微垂，指腹在公文袋封口線上停頓半秒。
沈音是他當年親手帶紅的藝人，兩人的名字曾印在無數張唱片封套上。
後來風波驟起，他獨攬罵名退入幕後，成了公衆眼裏唯利是圖的吸血惡霸。
外界只看見他霸佔署名、鎖死母帶，無人知曉那些見不得光的合同底下壓着怎樣的死局。
陸硯側身繞過王導。
兜裏那臺無標識的黑色備用機突然震了兩下。
陸硯單手按住王導的肩膀往後推開半步，摸出備用機劃亮屏幕。
屏幕上跳出條加密通知：
【特定賬戶首期解封差額通知：待補齊款項八百六十萬。剩餘時限：四十六小時五十分鐘。】
陸硯視線在數字上停頓半秒，按滅電源鍵。
他經手過無數千萬級爛賬，外人皆當他貪得無厭，唯有他自己清楚，這臺磨損嚴重的備用機背後，連着條絕不能斷資的龍國涉密科研通道。
四十六小時，八百六十萬。
一旦逾期，特定賬戶將判定資金鍊斷裂，觸發不可逆的封存程序。
他必須在時限內拿到這筆現錢。
陸硯停下腳步，轉頭看向王導：
“我會被罵得多慘，你知道麼？
曝光之後還有沒有人找我平賬，我的飯碗可能會砸在這個節目上。”
王導聽着他連拋三問，肩膀垮了下去，心徹底涼了半截。
下一秒，陸硯話鋒陡轉：
“所以，得加錢。”
王導：啊？
王導愣了半秒，瞬間狂喜：
“還來得及！你說，多少！”
“稅後八百六十萬。”
王導倒吸口涼氣，差點想自己上去演了：
“陸老弟，臺裏批的救場預算頂格也就五百萬，要不先付一半定金，剩下的錄完節目結清？”
陸硯眼皮未抬，拎起公文袋邁步就走。
“別走別走！”
王導一把拽住他的小臂，樓梯拐角已經傳出主控室的倒計時嘶吼：
“最後三十秒，機位準備切入！”
陸硯停住腳步，側頭掃了眼他手裏的對講機：
“跑路的男團隊長單方違約在先。錄製期間，節目組遇到擺不平的爛賬，我順手包了。等首播結束，我替你做完違約取證清算，從他經紀公司賬上反咬兩千萬賠償金，你穩賺不賠。”
王導咬緊後槽牙，業內找這位平賬大聖出手單次也不止這個數：
“好！”
陸硯側過身，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八百六十萬現場即時到賬。”
“行！”
“第二，我隨身攜帶的私人通訊設備，任何人不得以錄製爲由沒收或查看。”
“行！”
“第三，節目錄制期間，官方文案與宣發熱搜嚴禁主動關聯沈音的名字。”
王導看了眼跳動的秒錶，狠狠點頭：“行！”
“上車後把補充合同打出來。
違背任何單條，我隨時離場，通告費分文不退。”
“成交！”
王導手忙腳亂掏出平板電腦，調出緊急替補協議填入八百六十萬，指紋與電子公章在七秒內完成核驗。
陸硯掃過條款，拇指按在簽名欄。
滴聲輕響，協議生效。
王導抓起對講機狂吼：
“財務！把預備金池子裏的八百六十萬馬上打進陸先生賬戶！立刻！馬上！”
前方的電動防火門被猛地拉開，刺目的日光灌入通道。
大巴車前，兩架搖臂攝像機壓低機位，鏡頭前端的紅色提示燈驟然跳亮。
“各部門注意，全網推流啓動，切車廂機位！”
王導在陸硯後背推了把：
“祖宗，上車！”
陸硯拎着公文袋和保溫杯邁上迎賓踏板。
車門滑開，冷氣撲面。
前排幾張臉正對着鏡頭笑，看清上車的人，嘴角弧度齊刷刷掛住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