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方瑾是我的救命恩人,醫生說她以後都不能生了,咱們家總要補償她,你就把在化工廠的工作讓出來吧。”
男人的聲音在耳邊嗡嗡作響,林月橋的大腦一片恍惚。
還沒等她開口,一道清脆稚嫩的聲音突然響起。
“不行!這工作是外公留給媽媽的!”
小寶張開手擋在林月橋身前,五歲的小丫頭扎着羊角辮,一張粉雕玉琢的臉蛋上神情緊繃,像只護食的小老虎:“平日裏我們的喫穿用度全都是媽媽用工資置辦的,你從來不給我們一分錢!要是把工作給了別人,媽媽以後怎麼辦?”
趙衛國眉頭一皺,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把工作讓了,我以後養你們不就好了!”
“你在撒謊。”
站在旁邊的大寶已經盯了趙衛國半天了,此刻冷不丁開了口。
他雖然和小寶長着同一張漂亮精緻的臉,氣質卻截然不同。
大寶的身板挺得筆直,漆黑的眼眸沉靜淡然,小小年紀竟透着一股不符合年齡的冷銳。
“村口那條河我經常去,現在又不是汛期,水根本不深。而且我記得你會水,岸邊離得不遠,就算腳抽筋了也能自己爬上來,怎麼還需要別人下水去救你?”
被一個五歲的孩子說中了真相,趙衛國心裏猛地一慌。
看着兩張相似的小臉,他惱羞成怒地揚起手:“小兔崽子,在這胡說八道甚麼!”
“啪!啪!”
兩道清脆的巴掌聲重重落下,大寶和小寶被打得跌坐在地,白嫩的小臉上瞬間浮現出紅指印。
這一巴掌,徹底把神思恍惚的林月橋扇回了神。
看着跌坐在地的兒女,林月橋渾身一震,終於反應過來,自己重生了!
上輩子趙衛國和方瑾早就勾搭到了一起,他還騙自己說方瑾爲救他的命以後都不能生孩子了,要用工作償還恩情。
可她居然也傻傻的信了。
就因爲趙衛國說他會養全家。
後來方瑾懷了孕。
趙衛國爲了名正言順地娶方瑾,還去公社舉報,說當年是受了林父的威逼利誘才結的婚。
他還污衊林月橋婚後在家裏擺資本家大小姐的做派,思想覺悟有嚴重問題,最後拿出了驗血報告,說兩個孩子不是自己的種,滿村宣揚她作風不檢點,孩子不知道是哪個野男人的。
流言蜚語能S人。
最後,趙衛國倒是風風光光娶了方瑾,兩人幹出了一番大事業。
而她沒有了工作,又被扣上“破鞋”的帽子,被大隊發配去幹最髒最累的活,受盡了全村人的白眼和磋磨。
大寶從小就過目不忘,早早便顯露出驚人的沉穩與敏銳;小寶更是機靈聰慧,算賬認字一點就透。
他們本該有大好的人生,卻因爲被扣上野種的帽子,天天被村裏小孩追着打罵。
那麼懂事聰明的兩個小人兒連病帶餓,生生沒熬過那個寒冬。
死前小寶手裏還攥着僅剩的半口窩窩頭捨不得喫,那是留給她的。
就連下放勞改的父母,也因爲承受不住這接二連三的打擊,雙雙病死在異鄉。
後來她才知道,自己原來生活在一本名叫《七零嬌軟小知青:糙漢掐腰狠狠寵》的不正經小說裏,男女主是趙衛國和方瑾,而自己則是那個阻撓男女主在一起的惡毒女配。
得知真相的她絕望之下,一把火燒了趙家,拉着那羣畜生一起下了地獄。
沒想到,竟然回到了讓工作的這一天!
林月橋一低頭,正對上兩個孩子迅速紅腫起來的臉蛋。
五歲大的孩子,皮膚本來就嫩,那清晰的巴掌印在白淨的臉上紅得刺眼。
小寶癟着嘴,眼淚都在眼眶裏打轉了,卻死咬着嘴脣一聲沒吭。
大寶連哼都沒哼一聲,他迅速從地上爬起來,小身板將妹妹緊緊護在身後。
頂着半邊高高腫起的臉頰,他那雙黑漆漆的眸子像頭小狼崽似的,冷冷地死盯着趙衛國,沒有半點退縮和懼意。
看着孩子這副模樣,林月橋只覺得一股血氣直衝天靈蓋,眼睛瞬間就紅了。
她上輩子就是太軟弱,才護不住這兩個孩子!
林月橋半句廢話都沒有,壓根沒給趙衛國反應的機會,直接衝上去,掄圓了胳膊左右開弓。
“啪!啪!啪!”
連續三個狠厲的大耳光,結結實實地抽在了趙衛國的臉上!
這幾下用了十成十的力氣,打得又急又快,直接把趙衛國扇得眼冒金星,嘴角都磕破了皮。
“林月橋,你瘋了?!”
趙衛國捂着臉,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怒火沖天地揚起拳頭就要還手。
可還沒等他的拳頭落下,林月橋順勢往地上一坐,一把將兩個孩子緊緊摟進懷裏,搶先一步扯開嗓子嚎啕大哭起來。
哪怕此刻恨不得將眼前的男人千刀萬剮,林月橋也死死咬着牙,強壓下了眼底滔天的恨意。
現在還不是徹底翻臉的時候。
她們孤兒寡母的,男女力量懸殊,要是真把趙衛國逼得狗急跳牆動起手來,她和孩子們肯定要喫虧。
得先穩住他,再把孩子安頓好,才能無後顧之憂地對付這對狗男女,讓他們徹底身敗名裂,把欠她的連本帶利全吐出來!
“趙衛國!你還是不是人啊,你下得了這麼狠的手!”
她一邊哭,一邊指着趙衛國的鼻子破口大罵:“你全家老小,包括你妹妹現在端着的鐵飯碗,哪一個不是我爸給你們安排的?我爸一下放你就翻臉不認人,拿兩個五歲的孩子撒氣!”
“我又沒說不讓工作,孩子們心疼我,替我這個當媽的說兩句話怎麼了?這也值得你一個大男人跟孩子較真動手?有甚麼事不能好好商量,至於把孩子打成這樣嗎!”
林月橋剛剛這一套連招又打又罵,軟硬兼施,直接把趙衛國整蒙了。
尤其是聽到林月橋搬出她爸,趙衛國舉在半空的拳頭一時間都不知道落在哪裏。
他們家能有今天的日子全靠林父的人脈,就算林父下放了,上面那幾個老領導還在,萬一這潑婦真不管不顧鬧起來,他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這,趙衛國硬生生把滿腔的邪火憋了回去。
他煩躁地深吸了一口氣,極不耐煩地放軟了語氣:“行了行了,別嚎了!我這不着急上火嗎,沒控制住脾氣。但大人的事,小孩子跟着瞎插甚麼嘴。”
他心虛地避開林月橋的眼睛,迫不及待地追問:“那你剛纔說工作的事......甚麼時候去辦?”
林月橋低着頭,眼底閃過一絲冷厲,面上卻一邊抹眼淚一邊不耐煩道:“你急甚麼?我今天正好休假,公家辦事也得走流程,要辦也是明天辦。”
“等過兩天方知青出院了,我親自帶她去辦交接手續。”
聽到林月橋親口承諾,趙衛國心裏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連臉上的巴掌印都不覺得疼了。
這可是化工廠正式員工的工作,他幫方瑾搞到手,那小妖精還不知道要怎麼感謝他呢。
想到方瑾,趙衛國小腹頓時冒起一股邪火,隨便安撫了林月橋幾句就匆匆出了門,往衛生所的方向去了。
隨着一聲門響,屋子裏安靜了下來。
直到確定那個惡魔走遠了,一直強忍着眼淚的小寶終於“哇”的一聲,委屈地哭了出來。
“媽媽,臉好疼......”
看着女兒哭得發抖的小小身軀,林月橋的心像是被刀絞了一樣。
她趕緊將兩個孩子抱到炕上,打來涼水浸溼毛巾,小心翼翼地給他們敷着高高腫起的臉頰。
指腹不經意間觸碰到孩子們溫熱的肌膚,林月橋的眼淚終於止不住地砸了下來。
“媽媽不哭,大寶會保護媽媽的!”
“媽媽你別難過,給小寶呼呼,小寶就不疼啦~”
耳邊傳來兒女稚嫩的奶音,兩隻軟乎乎的小手笨拙地替她擦去臉上的淚水。
林月橋一把將大寶和小寶緊緊揉進懷裏,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們嵌進自己的骨血裏。
感受到孩子們實實在在的心跳和體溫,她的眼神一點點變得冰冷而堅定。
她決不允許有人再傷害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