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離了咱們家,你上哪兒找這種福氣去?
林月橋重新換了一條幹淨的冷毛巾,輕柔地交替敷在兩個孩子高高腫起的臉頰上。
大寶和小寶其實疼得直抽氣,卻都懂事地一動不動。
兩雙小手還緊緊攥着林月橋的衣角,生怕她又像以前那樣,被趙衛國罵完就一個人躲在屋子裏偷偷地哭。
看着兩個孩子滿是擔憂的眼睛,林月橋心裏又酸又軟,低頭在他們額頭上各自親了一下。
“媽媽沒事,媽媽剛纔是在演戲給他看呢,爲了讓他暫時不要來煩我們。”
林月橋放柔了聲音,耐心地哄着:“大寶和小寶今天特別勇敢,但是你們還小,下次遇到壞人要趕緊躲起來,受傷了媽媽會心疼死的,知道嗎?”
大寶重重點頭,小大人似的板着臉保證:“媽媽放心,等我再長高一點,喫得再多一點,我就能打得過他了!”
小寶也在一旁揮了揮細細的小胳膊,奶兇奶凶地附和:“對!打跑壞人!”
林月橋被他們逗得鼻尖微酸,眼底卻終於泛起了一絲溫柔的笑意。
她起身從櫃子裏拿出幾塊糕點給他們墊肚子,又倒了些溫開水,小心翼翼地餵給兩個孩子暖暖胃。
等孩子們喫飽喝足後,林月橋將他們妥善安置在炕裏側,扯過薄被蓋好,手掌有節奏地輕輕拍着他們單薄的後背。
畢竟只有五歲,今天捱了打又受了不小的驚嚇,剛纔緊繃的情緒一旦卸下,疲憊感便湧了上來。
在母親溫柔的輕拍和哼唱聲中,兩個孩子眼角的淚痕還沒幹,就已經呼吸均勻,沉沉地睡了過去。
哪怕是在睡夢中,大寶的小手還下意識地護着妹妹,兩張白嫩的小臉緊緊依偎在一起。
林月橋坐在炕沿,靜靜地端詳着這雙兒女,貪戀地看了一會,才起身出了屋。
婆婆王翠萍早就坐在桌邊等着了,面色不虞。
一看到林月橋出來,她端起婆婆的架子就開始說教,“女人結了婚,總歸是要以家庭爲重的。”
“衛國是咱們家裏的一家之主,也是你頭頂的天。你自個兒好好掂量掂量,要是沒人家方知青下水救人,衛國真在河裏出了點甚麼事,你以後可怎麼辦?”
林月橋低着頭,心裏直犯惡心。
他要是真淹死了,自己做夢都能笑醒!
腦子裏的念頭轉得太快,嘴巴一個沒把門,一句話順口就溜了出來:“風光大辦唄,還能怎麼辦。”
王翠萍臉上的皮肉猛地一哆嗦,眼睛瞪得溜圓,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你說甚麼混賬話!咒我兒子是不是!”
林月橋這才猛地回神,意識到自己竟然把心裏話說出來了,趕緊換上一副誠惶誠恐的表情,連連擺手:“媽,您誤會了!”
“我的意思是,方知青受了這麼大的罪,咱們得好好感謝人家,必須擺兩桌答謝宴,風風光光地把這事辦了,免得村裏人嚼舌根,說咱們老趙家不懂知恩圖報。”
王翠萍狐疑地盯着她看了幾秒,見她一副畏手畏腳的慫樣,這才把火氣壓下去一半。
“你能有這份心腸最好。”王翠萍敲打道,“小林啊,不是媽說話難聽。你家裏現在是個甚麼情況,你心裏得有數。”
“你爸媽都被下放去農場勞改了,也就是咱們老趙家心善,寬容大度,才願意要你這種成分不好的人當媳婦,離了咱們家,你上哪兒找這種福氣去?”
看着林月橋老老實實挨訓的乖順模樣,王翠萍心裏其實也閃過一絲可惜。
平心而論,這個兒媳婦是個過日子的好手,幹活麻利,喫苦耐勞,甚麼事都聽她的指派,家裏家外全包了。
要不是現在親人都被下放了,家裏條件比不上方瑾,還真捨不得換。
兒子跟方瑾的事,王翠萍心裏跟明鏡似的。
可她半點沒覺得自家兒子有錯,反而覺得兒子本事大,連城裏來的嬌滴滴的女知青都能迷得神魂顛倒。
前兩天兒子可是偷偷跟她交了底,方瑾的親爹,是城裏的大幹部!
只要把方瑾哄開心了,衛國以後這前途還能差得了?
人家大幹部隨便動動嘴皮子拉拔一下,兒子就能一飛沖天!
想到這,王翠萍嘴角怎麼壓都壓不住,做着飛黃騰達的美夢,揹着手美滋滋地出去了。
門一關上,林月橋臉上唯唯諾諾的表情瞬間收了個乾淨。
她快步走到牆角的箱籠前,翻開最底下的衣裳,摸出了一張薄薄的紙。
這是結婚證。
林月橋湊到窗戶邊,藉着天光翻來覆去地仔細端詳。
紅色的印章,兩個人的名字,怎麼看都是正經蓋了公章發下來的。
怎麼到了書裏就成假Z了?
一想到原書裏的劇情,林月橋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來。
書裏可是明明白白地寫着,結婚當晚,跟她圓房的男人,根本就不是趙衛國!
新婚夜,趙衛國在進婚房前突然看清了自己對方瑾的心意,偷偷溜去找方瑾訴衷腸。
爲了不被人打擾,趙衛國甚至找了自己的好兄弟,想讓他替自己行周公之禮。
而在附近執行特殊任務的霍行舟被人暗算,誤打誤撞翻進了趙家的院子,搶先進了她的屋。
趙衛國的好兄弟晚來一步,聽見動靜以爲他後悔了,於是悻悻離去。
除了那晚,趙衛國壓根就沒碰過她,要不是後來覺醒了劇情,她還不知道那晚的男人不是趙衛國。
這甚至還是原書中男女主互通心意的高光片段!
噁心至極!
書裏只是寥寥幾筆,提了一嘴霍行舟的身份來歷。
之所以安排這麼個設定,完全是爲了在番外裏狠狠嘲諷她這個女配,S人誅心。
原書中,霍行舟在後來的一次任務中傷了根本,被軍醫斷言終身絕嗣。
他爲國效力半生,戰功赫赫,卻因爲無後成爲無數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林月橋生下的這對雙胞胎,是他這輩子唯一的親骨肉。
他們本該一輩子衣食無憂,接受良好的教育,也許以後會成爲跟父親一樣爲國盡忠的棟樑之才,卻在這窮山溝溝裏,被村裏人當成野種活活磋磨死了。
想到這,林月橋死死捏住手裏的結婚證,指關節因爲用力而泛白。
剛纔王翠萍有句話倒是說對了。
她現在的處境,是真的走投無路。
爹孃還在下放勞改,自顧不暇;而她身邊羣狼環伺,趙衛國母子簡直就是兩頭喫人不吐骨頭的餓狼。
一旦交出工作,她和兩個孩子就會淪爲案板上的魚肉。
就算她保住了工作,等方瑾肚子大起來,他們也會第一時間找她的麻煩。
絕不能繼續留在這裏坐以待斃!
林月橋把結婚證塞進懷裏,轉頭看向在炕上睡得正熟的兩個孩子,眼神逐漸堅定。
她打算帶着孩子們去找孩子的親爹。
既然霍行舟傷了根本以後再也不能生了,這兩個孩子就是他這世上唯一的血脈!
以他的身份,定能護着兩個孩子平安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