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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來癡傻,又不得父母寵愛。
謝家獲罪那年,父親既捨不得嫡姐嫁給階下囚,又不願擔上悔婚的罵名。
便將我塞進了本該屬於她的花轎。
成婚時,謝秉舟還在詔獄。
我雖傻,但好在力氣大。
一人將謝家十七具屍首,一具具背下刑臺,將頭顱縫好安葬。
獄卒不許送熱食,我便把熱餅貼在胸口,捂到謝秉舟面前。
他腕骨盡斷,卻望着我胸前的水泡,紅了眼眶啞聲罵:
“真是個傻子。”
後來他S回京城,替謝家翻案,手段狠厲。
卻唯獨對我溫柔。
他替我梳頭,護我周全,旁人笑我癡傻,他便冷聲道:“本侯的夫人,豈容你們議論?”
我便以爲,他也是愛我的。
直到嫡姐夫家流放,他押車出城,一月未歸。
傳言他遇刺,我傾盡身家一路尋他,最終病死途中。
屍身送回府那日,他纔回來。
原來他爲嫡姐求赦,陪她養病一月。
未曾越矩,但也沒給我一封平安信。
此後餘生,他抱着我的牌位終老,也與嫡姐再未相見。
臨終,他對着我的牌位低語。
“小傻子,下輩子不要再遇見我了。”
“我的這顆心,愛也好,恨也罷,從始至終,完完全全只屬於你阿姐一人。”
再睜眼,我又坐在出嫁的花轎裏。
這一世,我如他所願。
.......
我扯掉蓋頭,伸手去推轎門。
“我不嫁了,我要回家。”
轎子晃得厲害,喜娘尖叫着叫人落轎。
我沒等它停穩便鑽了出去,裙襬絆住腳,重重摔在地上。
我顧不上疼,爬起來就往回跑。
身後有人喊新娘子跑了,許多人看過來。
謝秉舟,我聽話了。
這一次,我不去找你。
父親正在門前送客。
見我一身泥地跑回來,他臉上的笑頓時沒了。
“誰讓你回來的?”
我抓住他的袖子:“爹爹,我不嫁了。”
他拽着我進門,反手便是一巴掌。
“花轎都出了門,你叫旁人怎麼看我們家!”
耳邊嗡嗡作響,我還沒站穩,便被他推到地上。
父親奪過門房手裏的藤條,抽在我背上。
“回不回去?”
藤條抽破了嫁衣,血一點點洇出來。
我疼得縮成一團,仍攥着門檻不肯鬆手。
母親聞訊趕來,皺着眉站在廊下。
“平日最聽話的孩子,今日這是怎麼了?”
我看見阿姐,連忙朝她伸出手。
“阿姐,明明喜歡謝秉舟的是你,你嫁給他,好不好?”
阿姐臉色一白,先看了眼父親,纔來捂我的嘴。
“別胡說,婚事已經定了,哪有改來改去的道理?”
我慢慢鬆開了手。
父親又揚起藤條,她終於攔住。
“再打就出人命了,先讓她去我屋裏緩緩,明日我親自哄她上轎。”
我被兩個婆子架起來,膝蓋疼得打彎,頭也抬不起來。
走到廊後,阿姐的丫鬟小聲問:“姑娘,您既捨不得謝公子,方纔二姑娘替您開了口,您怎麼還勸她嫁?”
阿姐看了看我。
“二姑娘暈過去了。”丫鬟道。
我閉着眼,聽見她輕輕嘆氣。
“父親不允,我還能同她一般撒潑?”
“她是個傻子。”
阿姐的聲音低下來。
“秉舟再落魄,京中惦記他的姑娘也不少。我們家若退了親,讓旁人陪他熬過去,難保他不會動心。”
“妹妹就不同了,他總不能同一個傻子談情說愛。”
“只要他心裏沒別人,我便還有機會。”
背上的傷口被衣裳黏住,扯一下便疼。
我咬緊牙,沒出聲。
原來,阿姐早就知道,他不會喜歡我。
只有我不知道。
“老爺!謝家的案子翻了!”
報信的人一路跑進來,阿姐猛地轉身。
“謝公子呈了密賬,還說出了證人藏身的地方,陛下親自下旨放的人!”
我睜開眼,想來謝秉舟也回來了。
阿姐還沒來得及去前院,門口便傳來腳步聲。
謝秉舟身上仍是獄中那件染血的白衣,腕上勒痕未消。
父親迎上去:“賢侄,今日實在是誤會......”
“我來問一句,沈家究竟打算讓誰履行婚約?”
他的目光越過父親,落到阿姐臉上。
“若還要換人,這門親事便作罷。”
架着我的婆子慌忙屈膝,我失了支撐,膝蓋直直磕了下去。
謝秉舟伸手,攥住了我的胳膊。
可看清我嫁衣上的血,他臉色陡然沉下去。
“誰打的?”
我還沒答,父親便搶着開口:“這孩子不懂事,鬧着回來,耽誤了吉時,我才教訓了幾下。”
謝秉舟看了眼我的嫁衣,又看向被我攥皺的蓋頭。
他冷着臉緩緩鬆開手。
我這才明白他以爲我聽見消息,特地回來挨這頓打,好叫他心軟。
我也不再解釋,扶着柱子站好。
謝秉舟轉向阿姐:“讓她替嫁,是你的意思?”
阿姐眼圈一紅:“秉舟,我......”
我知道他在介意甚麼。
上輩子,他始終記着阿姐沒選他。
這一次,我替阿姐說:“是爹爹逼的。”
謝秉舟望向父親。
父親哪還有半分不願,連連點頭:“原就是你們的婚約,自然還是你們成婚!”
謝秉舟沉默片刻,接過蓋頭,放進阿姐手中。
“你若願意,我重新來迎你。”
阿姐含着淚點了頭。
父親終於笑起來,連看我都順眼了些。
“也算這丫頭誤打誤撞立了功,偏今日鬧着下轎,倒省了不少麻煩。”
方纔留在廳中的一位夫人跟着笑,又朝我努了努嘴。
“只是二姑娘這花轎出了又回,傳出去總不好聽。”
母親嘆氣:“周管家的兒子尚未娶妻,過兩日讓他領回去。知根知底,也不算虧待她。”
“不行。”
謝秉舟驟然出聲。
滿院子的人都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