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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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我發起了高燒。

霜魂潰散後的高燒與凡人不同,身體明明滾燙,骨縫裏卻像塞滿了碎冰,手背上的透明裂紋也沿着小臂不斷向上蔓延。

我昏昏沉沉睡到下午,被一股熟悉的甜香喚醒。

廚房裏,沈敬野正戴着圍裙,將剛烤好的海棠蜜酥一塊塊裝進禮盒。

小時候我胃口不好,母親便琢磨出這道點心哄我喫飯。

她去世後,沈敬野只在我生日那天做過一次。

那天他笨手笨腳地燙傷了手,卻還笑着摸我的頭。

“媽不在了,哥哥學。”

“只要眠眠想喫,以後每年生日都有。”

我扶着牆走進廚房,喉嚨因爲高燒而乾澀發疼。

“哥哥,今天不是我的生日。”

沈敬野回頭看見我,眼神在我蒼白的臉上停留片刻,很快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星杳的工作室後天開業,我做些點心給她招待客人。”

我望着擺滿操作檯的海棠蜜酥,忽然有些想笑。

母親留給我的披肩穿在顧星杳身上,父母栽給我的海棠移進她的工作室,連母親用來哄我喫飯的味道,也成了她開業宴上的點綴。

一塊酥餅從托盤邊緣滑落,掉在了我的腳邊。

我彎腰撿起來,還沒來得及送入口中,沈敬野便扣住我的手腕。

“別動,這是按人數準備的。”

我怔了怔。

“它已經掉在地上了。”

“掉了也不能喫,你在發燒,誰知道會不會把病氣過給別人。”

他從我手裏取走那塊碎酥,直接丟進垃圾桶,隨後抽了張溼巾,仔細擦去手指上沾到的油漬。

“廚房裏有粥,餓了自己熱一下,別總覺得所有人都該圍着你轉。”

我低頭看着空蕩蕩的掌心,輕聲應了一句好。

當晚的開業預熱宴設在墨馳晏旗下的酒店。

我原本不想去,顧星杳卻特意敲開我的房門,說海棠樹是從我家移過去的,我這個主人不到場,她心裏實在過意不去。

我到宴會廳時,墨馳晏正從珠寶店經理手中接過一隻墨綠色絲絨盒。

盒子打開,裏面躺着一塊雕成海棠形狀的暖玉。

半年前,墨馳晏發現我每到冬天手腳冰涼,便讓人找了一塊難得的暖玉,說要刻成海棠送給我。

他當時握着我的手,認真得像是在許諾一生。

“以後我不在你身邊,就讓它替我暖着你。”

此刻,我的手臂已經被霜紋侵蝕得幾乎沒有知覺,那塊暖玉,是唯一能幫我暫時壓制霜魂潰散的東西。

我剛向前一步,顧星杳便提着裙襬走了過來。

她的禮服領口空蕩,墨馳晏只看了一眼,便取出暖玉,親手替她戴在了頸間。

瑩潤的暖玉襯着她白皙的皮膚,的確比戴在我身上更奪目。

顧星杳摸了摸吊墜,驚喜過後又像突然想起甚麼,遲疑地看向我。

“馳晏哥,這是不是原本要送給霜眠的?”

“要不還是摘下來吧,我不想讓她誤會。”

墨馳晏替她整理好項鍊,語氣平淡而自然。

“東西給適合的人,纔不算浪費。”

他轉頭看我,似乎篤定我不會因爲一塊玉讓他難堪。

“霜眠向來懂事,不會計較。”

我確實沒有計較,只是走到他面前,請求道:

“可以先借我一個小時嗎?”

“我身體不太舒服,用完馬上還她。”

墨馳晏眉頭微蹙,抬手探了探我的額頭,掌心觸碰到滾燙的溫度時,他眼裏終於浮出一絲擔憂。

可顧星杳突然被人撞了一下,下意識抓緊了他的衣袖。

他立刻收回手,將她護到身後。

“沈霜眠,今天是星杳的開業宴,你非要在這個時候掃她的興?”

“那塊玉我真的有用。”

“你想要,我之後再給你買。”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透着不容反駁的強勢。

“別在外面鬧,給彼此留點體面。”

宴會廳裏已經有人看過來。

酒店經理擔心我繼續糾纏,讓工作人員將我帶去後廚。

我站立不穩,只想找個低溫處緩一緩,卻被當成鬧事的客人推進冷庫。

鐵門轟然合攏,寒氣侵入肺腑。

我拼命拍門,呼救聲卻被音樂淹沒。

不知過了多久,保潔打開冷庫,才發現已經倒在結霜地面上的我。

我扶着牆,一步步走回宴會廳。

水晶燈下,墨馳晏正低頭替顧星杳調整暖玉。

那雙曾承諾溫暖我一生的手,如今正拂過另一個女人的頸側。

我沒有上前,只摘下他送的戒指,壓進禮盒底層,看着助理將它丟進垃圾桶。

忽然覺得這段我捨不得放手的愛情,原來也沒有想象中那麼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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