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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親途中,我的車隊遭遇山匪。
三百親衛盡數戰死,我也從山崖墜落,忘了前塵。
是蕭承晏把我救了回來。
他說,我原是亡國公主。
故國山河破碎,父皇母后皆已殉國,這世間再沒有我的容身之處。
只有他願意娶我。
此後五年,我住在攝政王府最幽靜的棲凰院裏。
我怕雷,他便徹夜抱着我;我思念親人,他就命人從千里之外移來故國的海棠;我偶爾夢見屍山血海,他會握住我的手,一遍遍告訴我:
“阿寧,別怕。”
“以後本王就是你的家。”
直到我的生辰宴上,他牽着柳明珠走進正廳。
柳明珠穿着一身赤金鳳紋宮裝。
那是我母后留給我的及笄禮,也是我被救回來時,身上唯一的故國遺物。
她扶着尚未顯懷的小腹,笑吟吟地向我行禮。
“姐姐,王爺說你身體不好,不能爲王府開枝散葉。”
“以後我的孩子記在你名下,也算替你盡了王妃的本分。”
滿堂賓客低頭不語。
蕭承晏站在她身側,目光卻始終停在我臉上。
他像是在等我哭鬧,等我嫉妒,等我跪下來求他不要納妾。
我卻摘下腰間的王妃印,放到柳明珠面前。
“既然喜歡,這個也給你。”
蕭承晏臉色驟變。
“沈寧,你甚麼意思?”
我衝他笑了笑。
他還不知道。
三個月前,我便恢復了記憶。
我的國家沒有覆滅。
我的父皇母后也沒有死。
五年前,真正血洗和親車隊、將我囚禁在王府的人,正是他。
今日清晨,母國十萬鐵騎已經越過玉門關。
而我留在這裏,只是爲了親眼看一看——
騙我五年的攝政王,跪在亡國公主腳下時,會是甚麼模樣。
......
王妃印剛落到桌上,柳明珠便一把抓了過去。
她將玉印掛在腰間,笑着轉了個圈。
“姐姐瞧,我像不像王府的女主人?”
蕭承晏沒有阻止。
他只是皺眉看着我。
“阿寧,耍性子也該有個度。”
“明珠有孕,今日是她第一次入府,你別讓她難堪。”
我盯着柳明珠身上的鳳袍。
裙襬短了一截。
母后親手繡下的九尾金鳳,也只剩下八尾。
“最後一尾呢?”
柳明珠低頭看了看,故作驚訝地捂住嘴。
“姐姐說的是被我剪掉的那塊嗎?”
她身後的婢女立刻捧來一隻錦盒。
盒子裏放着一件嬰兒肚兜。
上面赫然繡着那條被剪下來的鳳尾。
柳明珠摸着小腹,笑得眉眼彎彎。
“王爺說亡國之物不值錢。”
“我便剪下來,給我們的孩子做了肚兜。”
滿堂賓客沒有一個人敢出聲。
我看向蕭承晏。
他避開我的目光,淡淡道:
“一件舊衣罷了。”
“你若喜歡,本王再命繡娘給你做十件。”
我忽然想起五年前。
我從噩夢中醒來,抱着這件鳳袍哭到渾身發抖。
蕭承晏將我摟進懷裏,說這是母后留給我的最後念想,他會替我珍藏一生。
原來一生這樣短。
短到只夠他寵我五年。
柳明珠欣賞着我的臉色,又從懷裏摸出一封信。
“姐姐,這也是你的東西吧?”
信紙已經發黃,字跡卻依舊清晰。
那是母后寫給我的家書。
這些年,我每次思念故國,都要拿出來讀上一遍。
如今上面卻沾滿了香灰。
柳明珠笑着解釋:
“昨夜王爺宿在我那裏,嫌燭火太暗,我便拿它引火。”
“王爺看見了也沒攔。”
她歪頭看我。
“姐姐不會生氣吧?”
蕭承晏終於沉下臉。
“柳明珠,少說兩句。”
可他訓斥她時,手仍護在她腰後。
像是怕她站累了。
柳明珠紅着眼靠進他懷中。
“我只是實話實說。”
“王爺昨夜還說,姐姐失了憶,性子又悶又無趣。”
“若不是怕姐姐知道真相後發瘋,他早就接我入府了。”
我笑了。
“甚麼真相?”
柳明珠以爲我終於怕了,笑容越發惡毒。
“自然是你父皇母后死得很慘。”
“王爺說,你母后中箭後還爬了幾十步,滿地都是血。”
“她臨死前一直喊你的乳名呢。”
蕭承晏臉色驟變。
“閉嘴!”
遲了。
我拔出侍衛腰間的刀,一步衝到柳明珠面前。
刀光閃過。
她身上的鳳袍從領口一路裂到腰間。
柳明珠尖叫着捂住胸口。
第二刀落下,繡着金鳳的裙襬被整片割斷。
蕭承晏厲聲喝道:
“沈寧,住手!”
我沒有停。
第三刀貼住柳明珠隆起的小腹。
冰冷的刀鋒壓下去,轉眼便劃破衣料。
柳明珠終於不敢笑了。
她渾身發抖,哭着向蕭承晏求救。
“王爺,她瘋了!”
蕭承晏擋到她身前,死死攥住我的手腕。
“阿寧,她只是說錯了話。”
“孩子是無辜的。”
我看着這張曾無數次在雷夜裏吻過我的臉,眼淚忽然掉了下來。
蕭承晏的神情頓時軟了。
“你果然還是在意本王。”
“放下刀,本王今晚陪你。”
我含着淚笑出了聲。
“好啊。”
“讓她脫下鳳袍,燒掉肚兜,再把王妃印吞進去。”
我將刀鋒往前一送。
鮮血瞬間染紅柳明珠的小腹。
“她少做一樣,我就在你的孩子身上割一刀。”
“你猜這件鳳袍割完之前——”
“他還能不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