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爸爸六十大壽那天。
我媽直接把圍裙丟給了孕八月的老婆。
“今天的壽宴,你來做。”
“懷着孕又不是殘廢,別光等着人伺候!”
我出差提前趕回家。
一推門,就看見客廳坐滿親戚。
廚房只有老婆一個人在忙活。
她臉色白得嚇人,扶着竈臺直喘。
我壓着火問我媽:
“媽,苒苒懷着身孕呢,你怎麼能讓她做飯?”
我媽臉色驟陰:
“懷孕怎麼就不能做飯了?建安,你別太寵媳婦!”
“你媽我當年也是這麼過來的,再說了,哪個女人不伺候一家子?”
“就她嬌氣,屁大點事就嘴賤告狀,真把自己當來享福的祖宗了?”
老婆滿眼是淚,扶着肚子沒敢吭聲。
我看着她,心像被刀子活生生剜出來。
“媽,苒苒是我的妻子,是我孩子的媽媽。”
“既然你們這麼看不慣她,那我們就斷親!”
我爸氣得拍桌:
“你敢!”
我二話不說,拉起老婆轉身就走:
“我這個兒子,你們就當沒生過。”
門在身後重重關上。
既然你們容不下她。
那這爸媽,我也不要了。
......
我爸六十大壽,家裏擺了四桌。
我出差到家時,客廳坐滿親戚,喫的熱火朝天。
沒人發現我回來了。
廚房裏,只有老婆秦苒一個人。
她正挺着大肚子,彎着腰洗菜。
肚子頂着水池邊沿,站得很喫力。
聽見門響。
她回頭看見我,愣了一下。
“建安?你怎麼回來了?”
“提前回來的。”
她笑了一下,額頭上全是汗。
“那你先坐,我這兒馬上好。”
“馬上好?四桌飯,你一個人做?”
“媽說親戚多,讓我搭把手。”
“這是搭把手?”
她沒說話,低頭繼續洗菜。
臉色白得嚇人,一隻手還拿着鍋鏟。
客廳裏,我媽正招呼親戚,嗓門洪亮。
“喫啊,別客氣。今天讓苒苒做,她手藝好。”
大姑笑:
“苒苒真勤快。”
我媽一臉得意:
“勤快甚麼,我們建安心疼媳婦,這還是懷了孕之後第一次做飯呢!”
“嬌氣得很!再說了,女人哪有不伺候一家子的。”
“我當年懷建安的時候,臨產前還在廠裏上班,回家照樣做飯洗衣服。”
表姐笑了笑:
“嫂子就是太老實了。換我,早不幹了。”
我媽接話:
“她敢。嫁進陳家,就得守陳家的規矩。”
我站在廚房門口,臉色鐵青。
苒苒也沒吭聲,只是低着頭切菜。
我媽一抬頭,看見我站在廚房門口。
臉上的笑僵了一瞬,眼裏明顯慌了。
“建安?你出差提前回來了?怎麼也不說一聲。”
她很快穩住,大喊一聲:
“苒苒,快給建安拿雙筷子......”
我直接打斷她:
“媽,我不吃了。”
我媽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咋就不吃了?今天可是你爸六十大壽!”
我沒接話,轉身走進廚房,解苒苒的圍裙。
她往後縮了一下:
“你媽會生氣的!”
“讓她生氣。”
【第2章】
我媽追到廚房門口,聲音尖得刺耳:
“建安,你幹甚麼?宴席還沒結束呢?”
看着她理直氣壯地樣子。
我心裏的火氣再也壓制不住,低吼道:
“媽,苒苒都快生了,你怎麼能讓她一個人做四桌飯?”
我媽臉色驟陰:
“懷孕怎麼就不能做飯了?”
“就她嬌氣,真把自己當來享福的祖宗了?”
苒苒滿眼是淚。
扶着肚子,沒敢吭聲。
我看着她,心像被刀子活生生剜出來,拉着她轉身就走。
我爸臉上掛不住,猛地拍桌:
“建安,今天你敢走,以後我就當沒你這個兒子!”
“用斷親威脅我?”
我攥緊苒苒的手,冷笑一聲:
“爸,苒苒是我的妻子,是我孩子的媽媽!”
“既然你們這麼看不慣她,那我們就斷親。”
我媽氣得直拍胸口。
“真是有了媳婦忘了娘了!”
表姐夫站起來攔我:
“建安,別衝動,今天是你爸生日......”
我猛地轉頭看他,火氣直衝腦門:
“你老婆懷孕八個月做四桌飯,你衝不衝動?”
客廳裏筷子停在半空,沒人敢再吱聲。
剛纔還熱鬧得像過年的屋子。
一下子靜得發悶。
我拉着苒苒轉身就走。
門在身後重重關上。
電梯裏,苒苒靠在我身上,一臉疲憊。
我親了親她的發頂,手臂死死摟着她。
心裏又恨又悔。
恨我媽那些話,更恨自己沒早點回來。
電梯到一樓的時候。
苒苒腿突然軟了一下。
下一秒,她臉色驟然煞白。
緊緊抓住我胳膊。
“建安,我肚子......肚子好疼......”
我低頭一看,腦子嗡的一聲。
她褲腳早已洇出一小片紅。
“苒苒!”
我驚叫一聲,迅速抱起她往醫院衝。
一路上,車開得飛快。
攥着方向盤的手全是汗。
苒苒坐在副駕,額頭也全是汗。
她咬着嘴脣,手一直護着肚子。
“建安,都怪我,我應該拒絕媽的!”
她眼淚掉下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分神攥緊她的手,聲音嘶啞:
“別說話,省點力氣。”
“要是孩子沒了......”
“不會。”
我打斷她,眼眶發酸,咬着牙說:
“別亂想。有我在呢!”
【第3章】
苒苒被推進手術室的那一刻。
厚重的大門 “咔噠” 一聲關上。
紅燈刺眼,我站在走廊,後背發涼。
手腳止不住地發抖。
就在這時,手機突兀響了。
是我媽。
我深吸一口氣接起。
還沒等我開口。
電話那頭,我媽尖利的聲音就砸了過來。
“陳建安!你到底想幹甚麼?”
“你爸好好的六十大壽,被你和你媳婦攪得一團糟!”
“親戚全都在背後看我們笑話,你滿意了?”
我死死攥着手機,聲音發顫:
“媽,苒苒病危,已經進手術室搶救了!”
我媽頓了一下,滿是懷疑道:
“病危?不會是裝的吧?”
“就想用這個拿捏我們,逼我們低頭是不是?”
這句話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扎進我心口。
怒火瞬間炸開。
我對着手機大吼出聲:
“媽,你還是不是人!”
“先生!這裏是手術室外面,禁止大聲喧譁!”
一旁值班護士快步過來。
皺着眉低聲制止我。
我喉頭滾動,胸腔劇烈起伏,狠狠掛斷電話。
誰料半個小時後。
我爸媽竟然找了過來。
他們剛走到我面前,手術室的門就開了。
主治醫生摘着口罩快步走出來,神色凝重。
“病人現在情況很危險,大出血,胎兒窘迫,你要有心理準備。”
一張病危通知書遞到我手裏。
我的手抖得厲害,筆都快握不住。
我抬眼,聲音帶着哀求:
“醫生,求求你,優先保我老婆,一定要保住她!”
話音剛落。
我媽猛地衝上來,急聲大喊:
“醫生!保孩子!”
“一定要保住我們陳家的孫子!”
“大人沒事的,她年輕扛得住!”
醫生眉頭緊鎖,用力甩開她的手。
“病人的生命優先,我們會按醫療流程來。”
說完,轉身快步回了手術室。
大門再次關上。
我看着我媽,心裏最後一點溫情也消失殆盡。
“媽,之前我說斷親,或許你還當我是一時衝動。”
“現在,我再說一遍。”
“苒苒是我的妻子,是我孩子的媽媽。”
“既然你們眼裏只有孫子,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那我們,徹底斷親!”
我爸臉色鐵青,張嘴還要呵斥我。
我卻往後退了一步,死死盯向手術室門口。
【第4章】
我媽當着我面,把手機舉到臉跟前。
手指飛快打字,一邊打一邊扯着嗓子哭嚎。
“來來來,你們都來評評理!”
“我兒子爲了個攪家精,連親爹親媽都不要了!”
“那媳婦,壽宴上故意鬧事裝病,現在躺在手術室裏,誰知道是真是假!”
我心裏那根弦,繃得發緊。
苒苒還在裏面搶救,命懸一線。
她卻在這兒,把我家的事。
當街坊八卦一樣往外抖。
我爸站在旁邊,陰沉着臉。
沒出二十分鐘。
大姑、表姐、表姐夫,一個個氣喘吁吁趕到走廊。
一羣人把我圍在中間,唾沫星子橫飛。
大姑先開口。
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建安!你糊塗啊!哪有兒子跟親爹媽斷親的道理?”
表姐也跟着幫腔:
“就是,弟妹再怎麼樣,那也是外人。”
“你爲她跟家裏鬧成這樣,傳出去像甚麼話?”
表姐夫冷着臉,陰陽怪氣:
“建安,男人要有主見,別被女人牽着鼻子走。”
“迷昏了頭,連孝道都扔了。”
還有人對着手術室方向,指指點點。
壓低了聲音,卻故意讓我聽見:
“我看這秦苒就是心思歹毒,裝病嚇唬人,拿肚子裏的孩子拿捏婆家呢。”
我渾身發冷。
胸口那團火,再也壓不住。
猛地抬頭,死死盯住我媽:
“好,你們要評理,那我跟你們掰扯掰扯。”
“你腰不好,常年疼得睡不着,苒苒按時給你買膏藥,下班再累,都要幫你揉一會。”
“每到換季,你的新衣新鞋,尺碼款式,她樣樣都上心。”
“你打麻將輸了錢鬧脾氣,苒苒從沒嫌過,總是悄悄給你貼錢心。”
越說,我聲音就越哽咽:
“可你呢?又是怎麼對苒苒的?”
“苒苒孕期忌口,聞不得重油味,你偏偏頓頓重油重鹽,還故意說她挑嘴難伺候。”
“平日裏一點不順心,就處處磋磨她,苒苒爲了我,都忍了。”
“苒苒掏心掏肺敬對你好,你卻半點不心疼。”
“媽,我倒想問問,人心都是肉長的,你良心過得去嗎?”
走廊裏瞬間安靜。
剛纔還熱鬧的指責聲,一下子全啞了。
我媽見場面被壓住,臉色變了又變。
眼珠子一轉,尖聲開口:
“行!陳建安,你非要斷親是吧?”
“那我告訴你,你們現在住的那套房子,首付是我和你爸掏的!”
“你非要跟我們劃清界限,那就把房子還給我們!”
我眼眶一熱,一股怒氣直衝腦門。
“媽,那房子的首付,我早就還完了!”
“我和苒苒,每年過年都給你們五萬過節費,整整給了六年!”
“三十萬,早就覆蓋了你當年掏的那二十萬首付!”
我媽被我懟得臉色一僵。
隨即冷笑一聲,蠻橫道:
“當兒子的,給爹媽點錢,還想拿這個來抵債?”
我喉頭髮緊,氣得渾身發抖。
“好,那我再問你,到底要多少,你們才肯放過我們?”
“房子首付二十萬,我還了三十萬。”
“你們還要多少,我現在就轉給你們!”
我猛地掏出手機,就要轉賬。
手抖得厲害,眼眶通紅。
“說個數!我陳建安今天就是把命搭上,也絕不欠你們的!”
我媽卻猛地伸手,一把按住我的手機。
語氣瞬間軟了下來。
“建安,媽怎麼會真的跟你斷親呢?”
“媽不是真要房子,媽是不想看你被那個攪家精毀了啊!”
“你看,今天的事,媽可以當沒發生過。”
“只要......只要你跟秦苒離婚,媽就不追究了。”
我渾身像被人澆了一盆冰水。
她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
到頭來,全都是爲了逼我離婚。
我死死攥着手機,正要開口。
走廊那頭,猛地傳來一聲怒喝。
“那就離!”
所有人同時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