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新婚夜，夫君把新寡的嫂子領進了洞房，
合巹酒也被婆母先推到嫂子面前。
“明月，你是名門閨秀，更該有氣度。”
“只是借一次種而已，正好還有人幫你承擔生育之苦。”
陸承安坐在蘇婉容身邊，低聲勸我：
“不過一夜。嫂嫂無依無靠，你讓一步。”
滿堂紅燭燒得噼啪作響。
我只是看着陸承安，問了三句話。
“兼祧兩房，是你的意思？”
“新婚夜讓我讓夫，也是你的意思？”
“還是陸家的規矩，本就要正妻跪着認下寡嫂同牀？”
廳中霎時死寂。
陸老夫人臉色一沉：“謝明月，你怎麼說話這樣難聽？”
我轉頭看向陪嫁丫鬟。
“青梧。”
“清點嫁妝，咱們回侯府！”
1.
陸老夫人猛地拍案。
“放肆！你剛嫁過來就要回孃家像甚麼話？”
我抬眼。
“是你們陸家欺人太甚，憑何不讓我歸家？”
陸承安皺眉：“明月，別把事情鬧得這麼難看。”
我看着他。
他今日穿着大紅喜服，袖口繡着與我嫁衣相配的並蒂蓮。
可此刻，那截袖子被蘇婉容攥在手裏。
他沒有抽回。
蘇婉容一身素衣，懷裏抱着一方靈位，眼裏含淚。
偏偏袖口垂落時，腕間露出一根細細紅繩。
那是新嫁娘纔會系的紅繩。
我目光停在那裏。
她慌忙把袖子往下扯。
陸老夫人語氣軟了幾分。
“明月，陸家長房爲國盡忠，伯衍年紀輕輕便沒了，膝下無子。婉容守着空院子，孤苦無依。”
“族中已經議定，承安兼祧兩房。”
“你既爲二房正妻，就該替陸家全這個體面。”
蘇婉容低低抽泣：“弟妹，我並無與你爭寵之心。我只是想要個孩子傍身。”
她說得柔弱，手卻還搭在陸承安袖上。
我心口像被針紮了一下。
“若只是要孩子傍身，爲何今夜系新嫁娘的紅繩？”
蘇婉容臉色一白。
陸承安立刻道：“明月，你何必咄咄逼人？”
我在新婚夜被逼讓夫。
他說我咄咄逼人。
喉頭腥甜，我卻沒讓眼淚掉下來。
“既然陸家規矩如此，我回侯府請母親來學。”
我轉身往外走。
門口兩個婆子立刻攔住去路。
陸承安站起身：“明月！”
我回頭。
“怎麼？讓我認規矩可以，讓我回孃家問規矩不可以？”
陸老夫人冷聲道：“新婦入門第一夜便回孃家，你是要把陸家的臉踩在地上？”
我看着她。
“新婚夜逼正妻讓夫時，陸家的臉還在嗎？”
陸老夫人氣得手中佛珠一緊。
蘇婉容哭道：“妹妹若今日回侯府，我便真成了逼走正妻的罪人。”
我笑了一下。
“你不是嗎？”
蘇婉容哭聲一滯。
陸承安壓低聲音：“明月，兩家臉面都在你一步之間。你今晚若踏出這個門，明日京城都會笑話你。”
“笑話我甚麼？”
我盯着他。
“笑話我新婚夜沒有跪着把夫君送到寡嫂牀上？”
陸承安臉色難看。
陸老夫人怒道：“來人，看住二少夫人。今夜誰都不許出府！”
幾個婆子堵住了門。
我指尖發麻。
原來他們不只要我認。
還要扣住我。
我垂下眼。
青梧還跪在我身後，緊緊攥着我的衣袖。
我輕聲道：“青梧，燈滅了。”
她怔了一瞬，立刻明白。
下一刻，我抬手拂倒案邊燭臺。
紅燭滾落，火星濺到帷幔邊。
廳中頓時亂了。
“快滅火！”
“護着老夫人！”
婆子們慌忙撲火。
我被嬤嬤護着退後。
混亂裏，青梧貓着腰，從側門鑽了出去。
我沒有看她。
只對陸承安道：“你攔得住我一時，攔不住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