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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這間不見天日的雜物間就成了我的容身之處。
每天天不亮，陳建軍就會踹開木門，逼我去院裏的冷水井邊洗完所有的髒衣服，再劈柴生火做飯，但凡手腳慢一點，迎來的就是皮帶和木棍的抽打。
他用傅庭深給的錢在鎮上喫喝賭博，留給我的卻只有發酸發餿的剩飯，好幾次他輸紅了眼，半夜醉醺醺地闖進來，拽着我的頭髮往牆上撞，嘴裏不乾不淨地罵我是個賠錢貨。
不過半個月，我身上就已經沒有一塊好肉，手臂和後背全是青紫交錯的傷痕，連呼吸稍微重一點，胸口都跟着發悶發疼。
到了傅庭深約定的每週視頻確認情況的時間。
通話前十分鐘，陳建軍扔給我一件厚實的高領毛衣，逼我把脖子和手腕上的淤青全部遮嚴實，又端來一盆冷水讓我洗乾淨臉上的血印子。
把我按在堂屋的木桌前坐好後，他伸手死死掐住我的後頸，俯身在我耳邊低聲警告。
“一會兒視頻接通了，管好你的嘴，要是敢跟姓傅的亂嚼舌根壞老子的財路，掛了電話我就拿燒紅的火鉗燙爛你的臉！”
桌上的手機屏幕亮起，他立刻鬆開手，換上一副老實巴交的笑臉點開了接通。
屏幕那頭是蘇家燈火通明的客廳，傅庭深穿着剪裁合體的深色襯衫坐在沙發主位，蘇瑤親暱地挽着養母的胳膊坐在一旁，茶几上還擺着洗好的車厘子。
養母最先看向鏡頭，打量了我一眼，語氣淡淡地開口。
“念念，在那邊住得還習慣嗎，這一週下來，你也該體會到瑤瑤當年在那種地方受的是甚麼罪了吧？”
旁邊的蘇瑤眼圈微紅，咬着嘴脣輕聲接話，目光卻直直地落在我的臉上，等着我低頭服軟。
“姐姐，你別怪庭深哥狠心，我只是每次閉上眼就會夢到小時候被鎖在雜物間的日子，只要你能明白我當年的委屈，向我道個歉，我心裏這道坎就能過去了。”
我看着屏幕裏他們一家人其樂融融的畫面，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只是平靜地垂下眼簾，啞聲回應。
“我明白了，以前的事是我佔了你的位置，對不起。”
我只字未提身上的傷，也沒有看傅庭深一眼。
見我如此溫順識趣，傅庭深微蹙的眉心舒展開來，看着鏡頭裏的我，嗓音溫和而沉穩。
“念念，你能想通就好，在那邊照顧好自己，缺甚麼就跟我說，只要你安分住滿這一年，到時候我一定親自去接你回來。”
從前不管他說甚麼，哪怕心裏再委屈，我都會乖巧地點頭說“好”。
可這一次，我只是安靜地看着屏幕裏的他們，嘴脣微抿，一個字也沒有應。
傅庭深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沉默，眉頭微動，正要再開口，旁邊的陳建軍怕我露出破綻，連忙搶過話頭賠笑。
“傅先生您放心，念念在我這兒喫得好睡得好，就是今天幫着幹了點農活累着了，我這就讓她回屋歇着。”
說完，他不等那頭回應，匆匆按斷了視頻。
屏幕黑下去的下一秒，陳建軍臉上的笑意瞬間收起，陰沉着臉一巴掌掀翻了桌上的粗瓷碗。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剛纔傅先生跟你說話，你裝甚麼啞巴，誠心想害老子拿不到尾款是不是！”
他罵罵咧咧地拖着我的衣領把我扔回雜物間，重新落了鎖。
深夜，我蜷縮在雜物間的草蓆上，撿起了一塊碎瓷片。
冰冷的尖端抵住手腕，只要稍微用力，一切便可以結束。
可就在瓷片刺破皮膚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小滿最後一次做骨髓穿刺。
他疼得渾身發抖，卻還是用插滿針管的小手勾住我的手指。
“媽媽，小滿最怕你疼了。”
“不管發生甚麼，你都要好好保護自己。”
我握着瓷片的手一點點鬆開。
碎片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我答應過小滿，不會主動傷害自己。
所以我不會親手結束這條命。
可我也不會再爲了活下去，向任何人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