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年會前一晚,我燒到38.5度,凌晨兩點核對完第三版核心流程。
實習生宋糯拿起刻我名字的定製鋼筆把玩。
“姐借我籤個字,你的筆好用。”
她用力一按,筆尖崩斷,墨水弄髒半份保密合同。
我沒爭執,擦乾淨手,拿回鋼筆,連筆帶蓋丟進碎紙機。
男友賀銘走出來,臉色一沉。
“不就是一支筆?你一個主管,跟新人計較甚麼?”
第二天年會後臺,我高燒暈過去。
宋糯拿着改好的預算表,哭着去找賀銘。
“是姐姐讓我這麼報的......”
賀銘看都不看我,把報表甩我臉上:
“當衆道歉,不然這個季度晉升別想了。”
我扶着牆,沒有辯解,點頭應下。
包裏放着三天前的重症確診單,他從來沒問過我爲甚麼瘦了二十斤。
他還在羣裏畫餅:忙完給你升職。
我刪掉聊天記錄,轉走聯名賬戶裏最後一筆錢。
他不知道,我已經簽好了工位交接單。
倒計時十二小時,他等不到升職慶功,只會在我徹底消失後,迎來項目全線爆雷。
......
“去前廳當衆道歉。否則下個月的副總監名額,你趁早讓出來。”
賀銘冷眼看着我,把那份被改得面目全非的預算表重新砸回我懷裏。
紙張邊緣很鋒利。
擦過我毫無血色的側臉,帶起一陣細微的刺痛。
我靠在後臺冰冷的化妝鏡前,後背已經被冷汗溼透。
三十九度的高燒讓我的視線有些模糊。
宋糯躲在賀銘身後。
她緊緊攥着那份因爲她亂填數據而導致全盤出錯的報表。
眼眶通紅,眼淚欲掉不掉。
賀總,您別生清眠姐的氣。
都是我笨,我昨天晚上不小心弄壞了她的鋼筆。
她可能只是心裏有氣,才故意教錯我公式的。
她聲音很小,卻剛好能讓後臺所有人聽見。
周圍的同事立刻投來異樣的目光。
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湧過來。
“沈主管平時看着挺大度的,怎麼私下這麼針對新人?”
“就爲了一支破筆,拿公司的核心預算開玩笑,這格局也太小了。”
賀銘的臉色因爲這些議論變得更加難看。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盯着我。
“沈清眠,你發燒燒壞腦子了?這種下三濫的職場霸凌手段也拿得出手?”
他抬起手,用力戳了戳我貼在牆上的肩膀。
糯糯剛畢業,她能懂甚麼?
你作爲直屬領導不覈對數據,出了事就往新人身上推。
你平時那點專業素養都被狗吃了嗎?
我沒有躲開他的動作。
肩膀上的骨頭有些硌人,那是我這半個月暴瘦二十斤留下的痕跡。
包裏的重症確診單正安靜地躺在夾層裏。
我看着眼前這個相戀五年的男人。
看着他爲了另一個女人,毫不猶豫地將我釘在恥辱柱上。
“我去道歉。”
我聲音沙啞,沒有一絲起伏。
賀銘顯然愣了一下。
以前遇到這種不公,我一定會把原始數據表甩在他桌上,據理力爭證明自己的清白。
我會因爲他的偏袒而委屈得眼眶發紅,質問他爲甚麼要這樣對我。
但他今天甚麼也沒看到。
我過於平靜的反應,反而讓他有些不自在。
他皺了皺眉,語氣稍稍放緩了一點。
你也別覺得委屈。
預算報錯是大忌,你當衆攬下來,最多算個管理疏忽。
他伸手想幫我理一下凌亂的領口。
“等這陣風波過去,副總監的位置還是你的。
別跟我鬧脾氣了,行不行?
我偏過頭,避開了他的手。
“知道了。”
我拿着那份報表,轉身掀開後臺的幕布,走向燈光刺眼的前廳。
年會現場,幾百號人推杯換盞。
我站在麥克風前,強忍着胃裏的翻江倒海,用最平穩的語調唸完了那份“檢討”。
我承認了所有莫須有的罪名。
承認自己因爲私人情緒打壓宋糯,承認自己故意做錯數據。
臺下的起鬨聲和倒噓聲此起彼伏。
宋糯適時地跑上臺,當着所有人的面,眼含熱淚地抱住我。
“沒關係的清眠姐,我不怪你。以後我會更加努力工作,不讓你操心。”
臺下響起熱烈的掌聲。
賀銘坐在主桌,看着這一幕,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端起酒杯,遙遙敬了宋糯一杯。
那一刻,宋糯成了大度包容的職場新星。
而我,是那個心胸狹隘、靠認錯才保住飯碗的廢人。
我推開宋糯的手,走下臺,回到角落的空桌旁坐下。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個沒有備註的海外號碼發來的短信。
資金已全部清算過戶。
傅總明天上午九點抵達江城,期待沈小姐的最後一份大禮。
我看着那條短信,手指輕輕敲擊着屏幕。
將最後一條加密的授權撤回指令,設定在明晚十點定時發送。
十二個小時後,這場荒唐的戲碼就該收場了。
年會快結束時,賀銘拿着車鑰匙走到我身邊。
他順手把宋糯的外套搭在臂彎裏。
糯糯今天替你擋了不少酒,胃不舒服,我先送她回去。
你自己打車回公寓。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彷彿這是某種恩賜。
“打車費明天拿發票找我報銷,趕緊回去吃藥,明天早上別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