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岑硯辭是死對頭，從幼兒園搶滑梯，一路搶到城建局考編制。
他成了舊改辦副主任，我卻在下屬測繪隊扛標尺。
我往他車座上抹膠水，他反手就把我的測繪圖掛在大廳當反面教材。
這次百億舊改項目，所有協議都得蓋他的個人覈准章才生效。
爲報一箭之仇，我趁他開會溜進辦公室。
撬走他的印章內芯，換成了兩塊錢買的“逢考必過”卡通王八章。
簽約大會當天，我蹲在門口嗑瓜子。
坐等這位高冷男主任當衆出糗，蓋出一排大王八。
誰知不到半小時，專業拆遷戶柳鳳金帶着上百號人堵死了大門。
她一腳踹翻長桌，將一份補充協議狠狠甩在岑硯辭臉上。
“岑主任，五千萬的違約金條款可是蓋了你的章！”
“今天不拿錢，我就送你去坐牢！”
領導當場發飆要停他的職，岑硯辭臉色煞白，百口莫辯。
我手裏的瓜子撒了一地，嚇得冷汗浸透工裝。
就在我打算衝出去坦白惡作劇時。
瞥見協議落款處方方正正的紅印章，我頭皮瞬間炸了。
我的卡通大王八呢？！那枚真印章明明還在我兜裏啊！
......
“五千萬的違約金條款可是蓋了你的章。”
柳鳳金那張橫肉叢生的臉逼近辦公桌。
她粗壯的手指用力戳着那份補充協議，紙張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今天不拿錢，我就送你去坐牢。”
舊改辦的大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長桌盡頭的岑硯辭身上。
我蹲在門外的綠植後面，手裏的瓜子撒了一地。
冷汗瞬間浸透了我的藍色測繪工裝。
完了。
我闖大禍了。
王局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蓋叮噹亂響。
“岑硯辭，你乾的好事。”
“舊改項目是市裏的重點工程，你居然敢私自籤這種天價違約金條款。”
“你是不是瘋了。”
岑硯辭站在原地，臉色煞白。
他那套永遠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的筆挺西裝，此刻顯得格外的單薄。
但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筆直，像一棵在狂風中不肯彎腰的蒼松。
“王局，我沒有簽過這份補充協議。”
“這份文件根本沒有經過法務審覈流程。”
他的聲音有些發緊，但吐字依然清晰。
柳鳳金猛地轉過身。
脖子上的大金鍊子隨着她粗暴的動作晃盪。
她手裏那串盤得包漿的紫檀佛珠捻得咔咔響。
“沒簽。”
“岑大主任，你當咱們都是瞎子嗎。”
她一把抓起協議，直接懟到岑硯辭的鼻尖前。
“白紙黑字。”
“這上面蓋的是不是你的個人覈准章。”
“市裏規定的，沒有這個章，協議就不生效。”
“現在章在這兒，你跟我說你沒簽。”
岑硯辭死死盯着那枚鮮紅的印章。
他的嘴脣微微抿緊，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我躲在綠植後面，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一樣。
那個章......
我在兜裏死死攥着那枚黃銅底座的印章內芯。
金屬的邊緣硌得我掌心生疼。
就在今天早上，我趁着岑硯辭開早會。
偷偷溜進他的辦公室，用美工刀撬走了他的真印章內芯。
我只是想報復他上週把我的測繪圖掛在大廳當反面教材的仇。
我花兩塊錢買了個粉紅色的果凍材質印章。
上面刻着一隻巨大的卡通王八，旁邊還有“逢考必過”四個字。
我用強力膠把它粘在了岑硯辭的印章手柄上。
我原本只想看他在簽約大會上當衆蓋出一排大王八。
想看他這位高嶺之花露出氣急敗壞的表情。
可現在。
爲甚麼會變成五千萬的違約金。
而且，如果柳鳳金手裏的協議是用那個印章蓋的。
那上面應該是一隻粉紅色的卡通大王八啊。
可剛纔柳鳳金舉起協議的時候，我分明看到那是一個方方正正、規規矩矩的紅章。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局長，這件事影響太惡劣了。”
一直坐在旁邊喝茶的副主任趙玉蘭慢悠悠地站了起來。
她挺着個發福的圓肚腩，臉上的表情痛心疾首。
“老百姓都堵到大門口了。”
“要是處理不好，咱們城建局的牌子可就砸了。”
“我建議，立刻停止岑硯辭同志的一切職務。”
“移交紀委調查。”
岑硯辭猛地轉頭看向趙玉蘭。
“趙副主任，事情還沒查清楚，你就這麼急着給我定罪嗎。”
趙玉蘭嘆了口氣，擺出一副語重心長的官腔。
“小岑啊，不是我定你的罪。”
“是這鐵證如山啊。”
“公章在你手裏，除了你，誰還能蓋上去。”
“難不成是有鬼嗎。”
我聽得頭皮發麻。
有鬼。
那個鬼就是我。
我再也躲不下去了。
無論如何，我不能讓岑硯辭背這個黑鍋。
如果他被移交紀委，他這輩子的前途就全毀了。
我猛地站起身，剛要邁步衝出去。
身後突然伸出一隻粗糙的手，死死拽住了我的衣領。
“賀昭野，你要死啊。”
測繪隊的張隊長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地瞪着我。
“你往前湊甚麼熱鬧。”
“你想把咱們整個測繪隊都拖下水嗎。”
我拼命掙扎。
“隊長你放開我，這事跟他沒關係，我得去說清楚......”
張隊長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像看瘟神一樣看着我，猛地鬆開手。
然後扯着嗓子對着大廳裏喊了一句。
“王局，趙主任。”
“我們測繪隊的臨時工賀昭野，平時就手腳不乾淨，精神也不太正常。”
“我宣佈，從現在起當場開除他。”
“他的一切言行，和我們測繪隊沒有任何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