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楚昭華不喜歡我粘人,全辦公樓都知道。
每天在樓下等她下班這事,我改不掉。
最晚一次,她加班到凌晨兩點,我在路燈下站了八小時。
她出來看見我,甚麼都沒說,徑直走向停車場。
我也不在意,開心地快步跟上去。
可婚禮前三天,楚昭華報警了。
理由是:長期尾隨和精神騷擾。
那天暴雨下得路面積水漫過膝蓋。
我蹚水給她送傘和乾淨的鞋。
前臺小夥子說楚總正在開會。
“沒事,我等她。”
沒想到等來的是兩個民警。
我舉着傘,被請去做了筆錄。
我給楚昭華打了幾個電話,她終於接了,但語氣很淡。
“人要有距離感,以後在外面當不認識比較好。”
我說好。
從警局出來後,我失落坐在咖啡店。
卻見楚昭華在給一個穿白襯衫的男實習生撐傘。
傘歪得厲害,她整個左肩都淋溼了。
男生笑着說傘太小了,她說沒事,你別淋到。
我想起自己每次也是這樣,把傘全偏給她,自己淋成落湯雞。
她從來沒說過“沒事”。
原來不是要距離感。
是那個空間裏,不想有我。
......
“沒事的昭華,傘太小了,你別淋到。”
男實習生笑得很陽光,聲音透過沉悶的雨幕,傳進我耳裏。
我坐在咖啡店靠窗的位置,隔着滿是水汽的玻璃。
我想起以前。
每次下雨,我也是這樣把傘全偏給她。
她只會冷冷地瞥一眼我溼透的褲腳,語氣嫌惡:
“連把傘都撐不好,弄得一車都是水,真夠麻煩的。”
我收回視線,低頭抿了一口咖啡。
很澀,但心口卻異常平靜。
沒有歇斯底里,沒有衝出去質問,甚至連眼淚都沒有掉一滴。
從警局做完筆錄,看着男警同情眼神的那一刻起。
那個愛楚昭華愛到毫無尊嚴、卑微進塵埃裏的沈清硯,就已經死在暴雨裏了。
我把杯子扔進垃圾桶,推開門,走向反方向的地鐵站。
回到我們同居了三年的大平層公寓。
我第一時間走進了主臥的衣帽間。
那裏掛着下週婚禮要穿的高定禮服。
純手工意式剪裁,袖口鑲嵌藍寶石,是我提前大半年、飛了三次米蘭才定下來的。
楚昭華一次都沒陪我去過。
她說:“結婚是你想要的,衣服你自己挑,我沒時間浪費在這種形式主義上。”
當時我以爲她是真的忙於公司上市。
現在看來,她只是不想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禮服店的電話。
“沈先生,是尺寸需要最後微調嗎?”
店長的聲音很熱情。
“不是。”
我語氣平淡,“禮服我不要了,幫我處理掉吧。”
“啊?可是下週就是婚禮了,這套禮服價值三百萬,您是說......”
“幫我低價轉賣,或者直接剪了都行,總之我不結婚了。”
掛斷電話後。
我又順手退掉了去冰島度蜜月的兩張頭等艙機票。
做完這一切,我開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其實我的東西並不多。
爲了迎合楚昭華的極簡主義和輕微潔癖。
這三年來,我儘量減少自己生活在這個家裏的痕跡。
連我的居家拖鞋,都必須整齊地擺在鞋櫃最底層的暗格裏。
我拿出一個24寸的行李箱,把自己的幾套衣服摺疊進去。
晚上十一點。
玄關處傳來密碼鎖解開的提示音。
楚昭華帶着一身淡淡的雨水走了進來。
換作以往,我早就穿着拖鞋走過去,接過她的公文包,滿心歡喜地問她想喫甚麼宵夜。
但今天,我坐在沙發上看着手裏的書,頭都沒抬。
楚昭華走到客廳,腳步頓了一下。
她目光落在我身上,掃過我平靜的臉龐。
眼底閃過一絲滿意。
“今天在警局,警察應該把話說得很清楚了。”
楚昭華單手解開絲巾,像是在做項目總結。
“我早就說過,人要有距離感。”
“你那種毫無底線的粘人和監視,只會讓我覺得窒息,完全不像個成年人。”
“看來這次的教訓起到了效果,你終於學會安靜了。”
她走到飲水機旁,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
“以後保持這種狀態,我們的婚姻還能順利進行。”
她的語氣,帶着一種理所當然的隱性傲慢。
彷彿報警抓自己的未婚夫,只是一種再正常不過的“服從性訓練”。
而我現在不吵不鬧,就是被她規訓成功的表現。
我合上書,抬起頭看着她。
“好,我知道了。”
我的聲音很低,沒有一絲波瀾。
楚昭華似乎對我的順從態度很受用。
她破天荒地多說了一句。
“明天要去取長輩要的伴手禮,你不用去了,我會讓司機去。”
“嗯。”
她放下水杯,轉身進了浴室。
我拿起手機,屏幕恰好亮起。
是一條微信好友申請。
頭像是一個穿着白襯衫的清雋少年,站在楚昭華的邁巴赫前單手插兜。
備註是:【沈先生你好,我是紀嶼,楚總的實習生,今天的事想跟你道個歉。】
我點了通過。
剛通過,他就發來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是一杯熱氣騰騰的蜂蜜柚子茶。
背景是楚昭華車裏的副駕駛中控臺。
【沈先生,今天雨太大了,楚總怕我感冒,特意繞路去給我買的柚子茶。】
【她平時也這麼會照顧人嗎?你真有福氣。】
我看着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
如果是昨天,我一定會氣得攥緊拳頭質問楚昭華。
但現在。
我只是平靜地打出了三個字。
【恭喜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