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清硯,你今天坐後面,把副駕駛讓給紀嶼,他有點暈車。”
隔天下午,我剛走到地下車庫,楚昭華就搖下車窗。
今天是她父親的生日宴,她必須親自開車帶我去老宅。
而紀嶼,恰好被她以“順路送文件”爲由,帶上了這輛邁巴赫。
我拉開車門的手頓了一下。
看着坐在副駕駛上,穿着乾淨白襯衫、一臉無辜的紀嶼。
“沈先生,真是不好意思,我這人從小就容易暈車,一坐後排就想吐。”
紀嶼看着我,語氣帶着幾分少年的侷促,“你要是介意的話,我還是去坐後面吧,大不了就是吐一吐,沒關係的。”
“不用。”
楚昭華眉頭微皺,直接打斷了他,“你就在這坐着,他沒那麼小氣。”
她透過後視鏡看了我一眼。
似乎在提醒我不要鬧脾氣。
“好。”
我平靜地拉開後座的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平穩地駛出車庫。
車廂裏很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輕微的運作聲。
過了沒十分鐘,紀嶼突然從包裏拿出一個精緻的紙袋。
“楚總,這是我早上排隊買的現烤法式酥皮拿破崙,您嚐嚐嗎?”
楚昭華目視前方,語氣平淡:“我不喫甜食,你自己喫吧。”
“好可惜,這家店可難買了。”
紀嶼嘆了口氣,然後自己拿出了一塊,咬了一大口。
“咔嚓”一聲脆響。
酥皮瞬間碎裂,碎屑掉落在純黑色的真皮座椅上、腳墊上,甚至是楚昭華那一塵不染的中控臺上。
我坐在後排靜靜地看着。
楚昭華有極其嚴重的潔癖,幾乎到了病態的地步。
這輛車,就是她的絕對禁區。
我清楚地記得,去年夏天,我因爲嚴重低血糖,在車上剝了一顆薄荷糖。
就因爲糖紙發出了點細微的聲響,加上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一點糖粉。
楚昭華直接一腳剎車把車停在路邊。
她用那種看垃圾一樣的眼神看着我。
“沈清硯,你要是連最基本的自控力都沒有,就給我下去喫完再上來。”
那天,我被她趕下車,在四十度的高溫下站了半個小時。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在這輛車上喫過任何東西,連水都只敢喝瓶裝礦泉水。
可是現在。
紀嶼在她的副駕駛上,喫着最容易掉渣的酥皮點心。
楚昭華不僅沒有停車趕人。
反而抽出一張消毒溼巾,遞了過去。
“慢點喫,別噎着。”
她的語氣依舊清冷,但裏面的縱容卻怎麼也藏不住,“渣子掉就掉了,一會讓洗車行處理就行。”
紀嶼接過溼巾,清爽一笑:“謝謝楚總,楚總你真好。”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不斷倒退的樹影,連呼吸都沒有亂一下。
甚至覺得這一幕有些滑稽。
原來,極度的潔癖,在偏愛面前也是可以隨時治癒的。
“前面路口停一下吧。”我突然開口。
楚昭華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怎麼了?”
“我約了婚慶公司對流程,老宅那邊我就先不去了。”
我語氣平淡地扯了個謊。
楚昭華眉頭皺了一下。
以往我總是最積極那個,生怕在她家人面前表現不好。
但她很快就釋然了,似乎覺得我學會了“不粘人”。
“隨你。”她打了個轉向燈,把車靠邊停下。
“沈先生,你一個人去沒問題吧?要不要楚總送你?”
紀嶼轉過頭,眼神裏藏着幾分挑釁與得意。
“不用了,你們忙。”
我推開車門,沒有絲毫留戀地走了下去。
剛走到街角,紀嶼的信息就發了過來。
【沈先生,你是不是生氣了?】
【其實楚總平時就是個面冷心熱的人,你別太計較。】
【你看,她還幫我擦掉在座椅上的酥皮呢。】
我連點開圖片的興致都沒有,直接把手機切回主屏幕。
撥通了房屋中介的電話。
“王經理,我之前掛在你們那裏的那套江景房,有買家看中了嗎?”
那套房,是我媽爸全款給我買的婚房。
原本打算作爲我和楚昭華的婚房,我還親手設計了所有的裝修。
“沈先生,剛好有個客戶很喜歡,但是價格壓得有點低,說要降五十萬。”
“可以,只要能今天籤合同付全款,馬上過戶。”
“這麼急?您不跟楚小姐商量一下嗎?”
“不用商量,房子是我的。”我看着馬路對面的紅綠燈,“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