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中介把房屋估價單推到父親面前時，他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怎麼只有三百六十萬？”
父親沈敬山敲了敲桌面。
“同小區上一套不是賣了四百多萬嗎？”
中介耐心解釋。
“沈先生，沈小姐要求三天內全款成交，價格肯定會被壓低。”
父親轉頭看向我。
“誰讓你三天內賣掉的？”
“嫁妝又不是明天就要用，沒必要白白損失幾十萬。”
我坐在長桌另一側，平靜地翻看合同。
這套小公寓是我工作後，用獎金和設計費一點點攢錢買下的。
七年前，外婆留給我的房子已經被父親低價賣掉。
那筆錢，他說拿去支付沈明薇的搜救費用。
可昨晚我在酒莊外，看見了一張舊照片。
照片裏，那座酒莊剛剛落成。
沈敬山站在門前剪綵，沈明薇戴着帽子，笑着挽住他的胳膊。
照片右下角的日期，正好是外婆房子被出售後的第三個月。
“儘快賣出去，不是更方便給孩子準備嫁妝嗎？”
我抬起頭。
父親的神色緩和下來。
“算你還有良心。”
“以後那孩子就是你的女兒，你多爲她考慮也是應該的。”
辦公室門被推開。
顧承川穿着深灰色大衣走了進來。
他顯然是父親叫來的。
“承川，你勸勸她。”
父親將估價單遞過去。
“她非要低價急售，幾十萬就這麼打水漂了。”
顧承川掃了一眼，在我身邊坐下。
“知遙，爸說得沒錯。”
“房子可以慢慢賣，先把產權委託書簽了，讓爸替你處理。”
他從中介手中拿過鋼筆，體貼地擰開筆帽。
“你平時工作忙，沒必要親自跑手續。”
如果是昨天以前，我會相信他的周到。
可那份委託書裏，不僅包含代辦出售，還包含代收全部房款。
一旦簽字，這套房就會像外婆留下的那套一樣，與我再沒有關係。
“好。”
我接過鋼筆，卻抽出了旁邊的正式買賣合同。
“既然買方願意全款，今天就成交吧。”
父親的臉沉了下來。
“賣房款先轉給我。”
“那孩子以後上學、出國，處處都要花錢，我替她保管。”
“銀行正在覈驗我的大額賬戶。”
我早已準備好理由。
“直接轉入項目專戶，審覈完我再給你。”
父親盯着我看了片刻。
大概是我過去七年從未反抗過，他最終沒有懷疑。
“別拖太久。”
“這是你欠明薇和孩子的。”
我在合同末頁簽下名字。
中介收到的收款賬戶，是律師剛替我設立的個人信託賬戶。
除了我，任何人都無權支取。
離開中介公司後，顧承川沒有送我。
他接了一通電話，神色忽然變得柔和。
“別哭，爸爸很快回來。”
意識到我還在旁邊，他立刻壓低聲音。
“客戶家的孩子。”
“嗯。”
我沒有拆穿。
他替我叫了一輛車，自己匆匆駛向酒莊的方向。
半小時後，我抵達律師事務所。
律師將一沓資金流水擺到我面前。
“沈小姐，您父親七年前出售舊房後，確實有一筆大額資金進入酒莊建設賬戶。”
“另外，您委託追查的設計版權收益也有結果了。”
他翻開第二份文件。
過去七年，我以沈明薇名義發表的十六套設計，版權分成全部匯入一家文化公司。
那家公司的實際控股人，是沈明薇。
每當我爲了趕設計稿徹夜不眠，她就在酒莊裏拿着我的作品賺錢。
父母、顧承川、趙琴，沒有一個人覺得不應該。
律師推來授權書。
“是否立刻啓動署名權追索？”
我拿起筆。
“啓動。”
“所有作品，一件都不要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