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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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順着土地廟的破洞灌進來,刀子般刮過我的臉。

我死死咬住下脣。

直到嚐到濃烈的血腥味,才勉強保住最後一絲清醒。

與蕭明昭有關的畫面正在飛速剝落。

雪夜救我的溫柔。

日日細心的照料。

還有我曾將她當作唯一歸宿的那些年月。

心脈撕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彷彿清晰可聞。

我摸索着從地上撿起一塊殘炭,又扯開裏衣。

趁着最後一點與她有關的記憶還沒有消散,我必須給自己留下些甚麼。

我用凍僵的手指捏着炭塊,在雪白的裏衣上寫下一行歪斜的字。

不要回東宮。

寫完這五個字,我的視線已經模糊得只剩炭塊的輪廓。

我又用力寫下第二行。

那裏沒有你的家,往南走。

我想了想,總覺得還缺了些甚麼。

我本該寫下那個人的名字。

提醒自己離她遠些,或者提醒自己,她究竟欠了我甚麼。

可筆畫落到一半,我停住了。

一個仗着我會忘,便故意將我推入風雪的女人。

一個明知我曾險些凍死,卻認爲我只配穿別人不要的斗篷、喫她施捨的冷飯的女人。

她不配留在我的衣服上。

也不配留在我嶄新的人生中。

我將炭塊扔進雪地,看着它被白雪掩埋。

劇痛在這一刻抵達頂峯。

眼前徹底陷入黑暗。

我彷彿墜入深不見底的冰窟。

屬於那個人的聲音、模樣與氣息,都被寸寸絞碎。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的風聲停了。

心口撕裂般的疼痛如潮水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空虛與輕盈。

彷彿卸下了壓在背上多年的大山。

破廟外,天色一點點亮起。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落在結着冰霜的石階上。

遠處傳來商販支起攤子的聲響。

幾隻麻雀落在破敗的屋檐上,嘰嘰喳喳地叫着。

我緩緩睜開眼。

入目是一尊破敗的神像,以及滿地枯草。

我遲鈍地坐起身,看着自己沾滿泥污的單薄衣衫。

昨夜發生過甚麼,我依舊記得。

可那個命我跪進雪裏的人,卻在我的記憶中只剩下一團空白。

我低頭,看見裏衣上用黑炭寫下的兩行字。

不要回東宮。

那裏沒有你的家,往南走。

字跡凌亂,看得出寫字的人當時抖得厲害。

我伸手撫過黑色的炭痕,心裏沒有半點波瀾。

既然這是我失去意識前留給自己的話,那便不會有錯。

我叫顧長寧。

我已經沒有家了。

我要往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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