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兩年感情值十點?
啓勝庇護所,一樓大廳。
“王哥,工錢已經拖欠三天了。兩百點詭異值今天該結清了吧?”
陳凡將磨破的勞保手套放在辦公桌上,疲憊地抬起左腕。
他手腕皮膚下,一道血色數字印記正泛着暗光,上面清晰地顯示着一個刺眼的數字:5。
今天是詭異降臨這個世界的第十五天。
半個月前,舊時代的紙幣淪爲廢紙,每個人手腕上都多出了這道詭異值印記。
人類每天光是在這個世界上呼吸,都會被天地規則自動扣除10點詭異值。
一旦手腕上的數字歸零,就會在一分鐘內失去規則保護,身體直接淪爲世界養料,被無處不在的陰影詭異當場吞喫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現在是下午四點半,距離十八點血月升空、百鬼夜行只剩不到一個半小時。
想在啓勝物業這間大通鋪庇護所裏安全度過今晚,每人必須繳納50點詭異值的過夜費。
沒有這筆100點的工錢,陳凡今晚連庇護所的大門都進不去。
辦公桌後,王啓勝翹着二郎腿,用鹿皮擦拭着腰間那把砍D。
那是他在詭異降臨首日覺醒C級戰鬥身份卡血刃屠夫時,獲得的伴生詭器。
他抬起滿是橫肉的臉,眼神裏滿是不屑。
早在詭異降臨前,他就看陳凡不順眼。
他倆之前是大學室友。
明明大家都是普通人,這小子卻靠着小白臉,哄得校花搶着當他女朋友,還進了知名大廠!
可現在時代變了。
半個月前,詭異降臨,秩序一下子亂了套,權力結構迅速洗牌。
全球人類同一時間抽取覺醒身份卡,整個第十三街區哪怕最倒黴的人也混了張F級快遞員卡,唯獨陳凡整整半個月毫無動靜。
“工錢?”
王啓勝把刀重重拍在桌面上,伸出手捏起那張記工單。
刺啦一聲。
他把紙撕得粉碎,紙屑直接揚在了陳凡胸前。
“陳凡,你是不是還沒睡醒?”
“詭異降臨都半個月了,全區就你一個連身份卡都覺醒不出來的純種廢物!”
“這半個月要不是老子留你在這幹雜活,你早就被外面的詭異啃成白骨了,還敢跟老子要詭異值?”
大廳四周,十幾個同樣來領工錢的雜工和幾名物業護衛紛紛停下腳步,沒人敢替陳凡說一句話。
陳凡壓住內心的火氣,緊盯着王啓勝:“當初說好乾滿三天結二百點,牆上還貼着你簽字的條子。”
“條子是給覺醒者看的,你算個甚麼東西?”
王啓勝站起身,嗤笑一聲。
“聽好了,工錢一分沒有!”
“老子這三天,就是純粹爲了玩你!現在我不想玩了,你交不起庇護費,就趁早滾蛋!”
這分明就是在逼他去死!
陳凡攥緊拳頭,雙目發紅,剛要動作,心臟深處毫無徵兆地傳來一陣灼痛。
一道刺目的白光猛地從他胸口迸發而出,瞬間照亮了昏暗的物業大廳!
“這小子身上的光......是身份卡覺醒?!”
“活見鬼了,遲到了整整半個月居然還能覺醒?!”
“該不會是憋了半個月纔出來的A級甚至S級隱藏戰鬥卡吧?!”
四周原本看熱鬧的工友和護衛臉色驟變,驚疑不定地連連後退。
王啓勝臉上的橫肉都僵住了,下意識握緊了腰間的剔骨刀柄,眼底閃過一絲驚懼。
這小子不會真覺醒出高階獵魔人或者職業聖者身份吧?
大廳角落裏,一直低着頭的蘇倩更是猛地抬起眼,死死盯着陳凡胸前的光團,呼吸急促起來。
三秒後,白光收斂。
一張邊緣泛着灰撲撲霧氣的卡片虛影,靜靜懸浮在陳凡掌心上方。
卡片正面畫着一扇破敗木門和一隻掉漆酒杯,底下用普通字體標着一行小字:
F級普通身份卡:酒館老闆(生活類)。
大廳裏寂靜了兩秒,緊接着是竊竊私語。
“我還當憋了半個月能拉出甚麼大招,搞了半天是張F級生活卡!”
“酒館老闆?這年頭人人連交呼吸稅和庇護費都快破產了,誰腦子有病去喝酒啊?”
“戰鬥類F級好歹還能拿把鐵片跟低級鬼拼命,生活類F級就是純純的耗材,月底的強制副本恐怕活不過三分鐘!”
王啓勝懸着的心瞬間放回肚子,一口痰吐在陳凡腳邊:
“呸!嚇老子一跳,原來是個端盤子賣酒的F級耗材!”
他轉過頭,目光火熱地看向角落裏臉色慘白的蘇倩,笑道:
“小倩,你也看到了,陳凡就是個純廢物!這你還用得着猶豫麼?這種廢物不只配不上你,還只會拖累你!不如跟我在一起,我保證讓你住豪華庇護所!”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聚向蘇倩。
陳凡也轉過頭,靜靜看着這個和自己相戀兩年的女友。
蘇倩接觸到陳凡平靜的視線,眼神劇烈晃動了一下,眼底閃過一抹不忍與愧疚。
她雖然覺醒了戰鬥卡,但也只是E級戰鬥卡,勉強夠晚上去獵S低級詭異,賺點詭異值。
如果陳凡覺醒身份,哪怕跟她一樣是戰鬥類,她都不會那麼累和害怕!
她的餘光掃過陳凡手腕上那個暗淡的“5”,再看看大門外已經開始偏西的日頭時,那點不忍瞬間被碾得粉碎。
她不想死,也不需要這樣的拖累!
蘇倩狠狠咬了一下嘴脣,走到陳凡面前,抬起右手手腕,對着陳凡的左腕輕輕一劃。
滴。
一道紅光閃過,陳凡手腕上的數字從5跳到了15。
“別怪我,我只是想活着。”
“你走吧,別再來找我,以後咱們倆不相欠。”
蘇倩不再看他,決絕轉身。
陳凡苦笑一聲。
10點,兩年的感情。
她明明知道,出了這個門,他今晚最大的可能性是被厲鬼撕碎。
片刻後。
他面上只剩冷肅,拿起桌子上的破手套,隨手扔進了垃圾桶裏。
就像扔掉了最後一點牽絆。
走出啓勝物業大樓,傍晚五點的老街一片蕭條。
街道兩旁的行人都在趕着去各個庇護所排隊交錢保命,只有幾名身穿皮甲、腰佩詭器的D級獵魔人站在街角擦拭武器,準備趁夜色出獵低級詭異。
順着身份卡覺醒時的產權指引,陳凡一路走到街區最偏僻的青石巷盡頭。
巷子深處,立着一棟掛着破舊木匾的單層小樓:極樂酒館。
陳凡站在門前,心頭微沉。
繼承這間酒館,至少還有一線活下去的可能,說不定賣點酒水還能賺到詭異值。
但最要緊的是,活過今晚。
他抬頭看,天空中的血月,已經隱隱約約出現了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