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藍衣小女孩
陳凡伸手推開極樂酒館那兩扇腐朽的木門。
吱呀一聲輕響。
一股夾雜着黴味與陳年麥芽氣味的塵土撲面而來。
店堂面積不大。
靠牆位置只擺着四張掉漆的方桌，盡頭是一座木頭拼成的長條吧檯。
窗戶上的木格柵斷裂了不少，門栓更是鏽得只剩鐵皮。
陳凡反手試着拉了一下門栓。
鐵皮晃盪直響，隨便來陣大風都能把門吹開。
他心頭直往下沉。
這地方恐怕連普通野狗都擋不住，更別說詭異了。
還是得先看看，有沒有甚麼適合藏起來的地方，順帶找找能防身用的東西，活過這一夜再說。
陳凡快步邁向吧檯後方。
誰知，他剛踏入吧檯，吧檯內側的地磚震動了一下，腳底驟然亮起一圈暗金色的紋路。
一行行幽藍色的文字憑空浮現在他的視網膜正中央。
【檢測到宿主正式接管產業，百鬼夜行酒館系統激活成功！】
【產業名稱：極樂酒館（當前等級：Lv1）】
【宿主專屬體質：飲酒成神（宿主飲用本酒館出產的任何酒水，可直接獲得戰力加持）】
【當前解鎖酒水配方：微醺麥酒（F級基礎靈酒）】
【酒水功效：驅散低階陰寒，平復精神躁動，恢復體力與輕度外傷；宿主飲用可在一小時內獲得三倍體魄強化！】
【原料供應規則：系統每日0點自動免費刷新10杯基礎酒！免費額度耗盡後，其他基礎酒需用詭異值向系統購買，5點詭異值一杯！】
【建議零售價：50點詭異值/杯】
文字下方的榆木吧檯表面泛起一陣微光。
十隻厚重的透明玻璃扎啤杯憑空浮現，整齊地排成一列。
金黃色的酒液在杯中輕輕晃動，頂端覆着一層綿密潔白的氣泡。
濃郁醇厚的麥芽酒香瞬間衝散了屋內的黴味。
陳凡呼吸一滯，伸手觸摸酒杯。
是真的。
每天系統白送十杯，賣出一杯就是50點詭異值！
最重要的是，喝了之後，可以提高三倍戰力！
他眼睛發亮，當即灌下一杯酒。
一陣溫熱的感覺襲來，疲憊的身體彷彿重新煥發生機，充滿了力量！
陳凡攥了攥拳頭，雖然依然打不過詭異，但心裏踏實了不少。
更何況，只要能在十八點黑夜降臨前賣出去一杯酒，他手裏的詭異值就能湊夠65點！
哪怕這破酒館晚上不能待，他也完全來得及跑回街口的庇護所買張牀位活命！
陳凡看了一眼牆上掛着的舊鐘錶。
下午五點二十五分。
距離十八點血月徹底升空，還剩最後三十五分鐘。
他從吧檯底下找出一塊托盤，端起兩杯金黃的微醺麥酒，轉身快步衝出青石巷，直接站到了第十三街區的主幹道岔口。
此時，老街早已亂成了一團。
成羣結隊的勞工正滿頭大汗地往幾家大型庇護所的方向狂奔，腳步聲與叫罵聲混作一團。
“賣酒了！”
“剛出爐的微醺麥酒，能瞬間恢復體力，還能驅散陰氣治癒外傷，50點詭異值一杯！”
陳凡舉起托盤，朝人流大聲喊道。
醇厚的麥酒香氣順着晚風飄散出去。
幾名路過的男人下意識嚥了口唾沫，轉過頭看了一眼。
可一聽到“50點詭異值”五個字，幾人腳步非但沒停，反而罵罵咧咧地加快了速度。
“這小子瘋了吧？都五點半了還在街上賣酒！”
“50點詭異值一杯？老子在啓勝庇護所睡一晚大通鋪才50點！”
“有這保命錢誰去喝你一杯破酒？”
陳凡沒有放棄，端着托盤攔在一名手臂纏着滲血繃帶的F級戰鬥卡持有者面前。
“兄弟，我看你胳膊上有傷。”
“這杯微醺麥酒喝下去就能止血恢復體力，對晚上防身也有好處，只要50點。”
那名漢子正急着去前面的鐵盾庇護所排隊，被擋了一下頓時火冒三丈，一把推開陳凡的胳膊。
“滾一邊去！”
“還恢復體力治癒外傷，你當你手裏端着的是C級療傷詭器呢？”
“想騙老子的過夜費，找死也別拉墊背的！”
漢子啐了一口，頭也不回地扎進人羣跑遠了。
陳凡端着托盤在寒風裏連喊了十幾分鍾。
路過的所有人都只顧着抱頭狂奔跑路，根本沒人買他的酒。
五點五十分。
整條主幹道上的行人差不多都跑空了。
遠處幾家庇護所先後傳出沉重的鐵門落鎖聲，街面上連個喘氣的活人影都快看不見了。
陳凡低頭看着托盤裏分毫未動的兩杯麥酒，嘆了口氣。
沒時間了。
他加快腳步，準備回去後趕緊關店，找地方藏起來。
然而，就在他往回走的時候，餘光忽然瞥見，在巷口對面的老槐樹陰影下，不知何時站了一個穿藍衣服的小女孩。
那小女孩看着也就七八歲的模樣，穿着一身寬大陳舊的深藍色小戲服，腳上是一雙繡花布鞋。
她仰着一張蒼白的小臉，直勾勾地盯着他手裏的托盤看。
那雙烏黑的眼睛一眨不眨，死死黏在泛着金黃泡沫的麥酒上，喉嚨裏還發出輕微的吞嚥聲。
陳凡愣了一下。
這都快十八點了，街上大人全跑光了，怎麼還有個小孩孤零零地站在這兒？
他端着托盤走過去兩步，剛想開口說小孩不能喝酒，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不對勁。
傍晚的寒風吹過巷口，地上碎紙片嘩嘩亂飛，可這小女孩身上的深藍戲服卻紋絲不動，腳底下的青石板上更是連半點影子都沒有。
也不知道是個走丟的怪胎，還是趁着傍晚提前摸出來的低階小鬼。
陳凡心裏一陣發毛，加快腳步。
誰知那小鬼緊跟在他後面，甩都甩不掉，還發出一陣啜泣聲。
陳凡暗罵了聲見鬼，又看了眼托盤的酒。
算了，反正他一個人也喝不完，趕緊打發了這不知是人是鬼的東西。
他彎下腰，直接把托盤上一杯微醺麥酒拿下來，塞進了小女孩冰涼刺骨的小手裏。
“拿去喝吧，不要錢，白送你的。”
“喝完趕緊回家，馬上天黑了。”
穿藍衣服的小女孩怔怔地看着手裏的扎啤杯，似乎沒想到這個人類非但沒嚇跑，反而真的把酒送給了自己。
她也不說話，雙手捧起比她臉還大的玻璃酒杯，湊到脣邊咕咚咕咚地一口氣喝了個底朝天。
陳凡沒再多留，端着空了一半的托盤轉身快步走回青石巷。
可走了沒幾步，他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回頭一看，那個穿深藍戲服的小女孩正抱着空酒杯，不遠不近地綴在他屁股後面，一雙大眼睛依舊直勾勾地盯着他托盤上剩下的那杯麥酒。
“酒都送你喝了，你還跟着我幹甚麼？”
小女孩不吭聲，只是扁了扁嘴，喉嚨裏發出一聲委屈的“嚶嚀”低泣，邁着小短腿一路跟着他走到了極樂酒館門前。
陳凡見趕不走她，也沒心思跟這不知道是鬼是怪的小東西糾纏。
他閃身邁進酒館門檻，把托盤往地上一扔，轉身抓住兩扇木門，用力往中間一拉。
得在六點前把店門關死！
誰知他剛一拉門，那個穿藍戲服的小女孩就像只貓一樣從門縫裏鑽進來，自顧自地爬上角落裏的一張方桌椅子坐好，把空酒杯往桌上一放，乾脆賴在店裏不走了！
陳凡眼角一跳，顧不上理她，使出全身力氣猛拽兩扇木門。
咔噠。
木門只合攏了不到一寸，就像撞上了萬噸鐵閘，紋絲不動。
任憑陳凡怎麼用力，那兩扇看似腐朽的木門都像焊死在虛空裏一般，根本關不上分毫！
怎麼關不上門？！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腳下的整座極樂酒館突然劇烈震顫了一下。
嗡！
一圈幽紫色波紋從吧檯正中央擴散開來，瞬間蔓延屋內的每一寸角落。
原本斑駁掉皮的泥灰牆面在眨眼間褪去，換成了泛着溫潤暗光的黑胡桃木護牆板。
頭頂破洞的瓦片屋頂化作懸掛着暖黃風燈的雕花木樑，地面上的爛泥磚變成了乾淨的青石地板。
就連那四張搖搖晃晃的破方桌，也變成了帶着真皮軟墊的雅座卡座。
而在吧檯左側的空地上，更是憑空多出了一個一人多高、纏繞着暗金鎖鏈的黑玉轉盤。
轉盤表面劃分着無數刻有惡鬼浮雕的格子，頂端刻着五個血色大字：百鬼抽獎盤。
整間屋子的裝潢徹底大變，唯獨那兩扇大門依舊敞開着，怎麼也合攏不上。
噹啷！
牆上的舊掛鐘敲響六下。
十八點整。
門外的青石巷瞬間被血色夜霧吞沒，刺骨的陰風捲着淒厲的鬼嚎聲從四面八方呼嘯而起。
而在門檻之內，橘黃色的風燈靜靜散發着暖意，連一絲陰風都沒能吹進來。
系統提示音在陳凡腦海中驟然響起：
【叮！十八點已至，屋內正式進入夜晚營業狀態！】
【夜間營業規則：午夜打烊前嚴禁關門！屋內處於絕對規則保護之下，禁止任何打鬥、S生與搶劫行爲！違者將由酒館直接清除全部詭異值並強行驅逐出境！】
陳凡愣在原地足足三秒，緊繃的後背瞬間鬆弛下來，眼底湧起一陣狂喜。
天無絕人之路！
在這規則禁止任何打鬥與S生的極樂酒館裏，哪怕不關門，也沒有任何詭異敢在屋內動手傷人！
這根本就是一座連過夜費都不用交的天然安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