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分居八個月，我在產科候診區，撞見了我名義上的丈夫，周硯深。
他半跪在輪椅前，替一個孕婦掖好毯子，又低頭輕聲哄她：“別急，下一個就到你了。”
動作熟稔得像做過千百遍，候診的人紛紛側目。
那個孕婦我也認識——當初他回絕過的相親對象。
“六牀家屬呢，怎麼就你忙前忙後？”
分診臺的老同學路過，隨口打趣他。
他答得平靜：“她家裏沒人，我看着放心。”
沒人？那我呢？
我捏着手機，屏幕停在給他發的最後一條消息上，八個月前，他未回。
“陳醫生，你也來產檢？”
老同學回頭看見我，愣了一下：“不對啊，你們科誰不知道你單身這麼多年。”
我抬頭笑了笑，把手機揣回兜裏。
“陪病人拿個報告。”
走廊很長，我從他們身邊走過去，誰也沒回頭。
冷靜期明天結束。
這次，該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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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診臺的老同學還在跟周硯深寒暄，我拐進樓梯間，把手裏捏皺的產檢預約單展開，撫平。
孕二十四周加四，四維彩超，預約在下週一。
婆婆的語音追進來，一條接一條。
“攸寧，明天冷靜期就滿了，媽最後一次勸你。許棠肚子裏的孩子沒名沒分，你佔着周太太的名頭，何必要弄得魚死網破。”
魚死網破。
我一個婦產科醫生，孕肚藏了六個多月，丈夫陪別的女人產檢。
網破的是我，魚活得很好。
剛回到辦公室，護士長敲門進來，神色微妙。
“陳醫生，六牀收咱們組了。胎盤低置，三十四周，隨時可能早產。主管醫生那欄，周先生指名填的你。”
一小時後，周硯深站在我辦公室門口，白襯衫皺着，眼下烏青。
“攸寧。”
八個月，他叫我的名字，用的還是求人辦事的語氣。
他把一張委託書推到我桌上。
“許棠沒有家屬。真到早產那天，手術同意書總得有人籤。你是這家醫院裏她唯一熟的醫生。”
“委託人該找家屬。”我把單子推回去。
“所以才找你。”他理直氣壯，“你無牽無掛，幫個忙而已。你甚麼都不怕，她不行，她向來膽子小，又敏感，喜歡胡思亂想，我總是不放心她一個人。”
無牽無掛。
我按住白大褂下微微凸起的肚子，拿過筆，簽了。
他鬆了口氣道謝，轉身出去。
走廊裏，輪椅迎面推過來，他自然地俯身替許棠掖了掖毯子。
許棠仰着臉，聲音又軟又甜。
“硯深哥，聽說六牀的主管醫生就是剛纔那位呀。”
她扭頭看我，笑得眉眼彎彎。
“陳醫生，以後我們小橘生下來，你就當她的乾媽媽好不好？你看，你年紀大了沒結婚，也懷不上，幫我們帶帶孩子，也算有個念想。”
“女人不生孩子，這輩子是殘缺的。你還年輕，呸，也不年輕了，趁早找個二婚的湊合湊合，別挑了。”
護工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周硯深皺了皺眉，開口的是：“許棠，別鬧。”
不是讓她閉嘴，是嫌她鬧。
許棠吐吐舌頭，挽住他的胳膊。
“硯深哥你別兇我呀，我這不是替陳醫生着急嘛。”
輪椅從我身邊推過去，她壓低聲音，只夠我一個人聽見。
“陳醫生，明天全科查房，我打算給每個人買奶茶。”
“就以我和硯深哥的名義。”
“對了，陳醫生，要給你留一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