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沒有汗腺,室溫必須常年恆定在16度。
一旦超過20度,器官就會衰竭壞死。
裴靳的表妹錢苓卻說我嬌氣難伺候。
搬來第一天,她把兩臺大功率暖風機懟在我臥室門口。
“大夏天開16度,真當自己住停屍房呢?”
我熱得喘不上氣,渾身痙攣,狀態一天比一天差。
裴靳卻笑着揉了揉她的頭髮。
“她就愛耍小性子,你別往心裏去。”
訂婚前夕,醫生警告:再經受一次高溫衝擊,我就真的回不來了。
我把診斷截圖發給裴靳。
他回:“放心,我讓她收斂。”
凌晨三點,房間裏溫度飆升至三十度。
錢苓舉着手機推門進來,將一盆熱水潑在我臉上。
“全網見證!爲了躲開明天敬茶,這姐們在地上裝中暑呢!”
我蜷縮在地磚上,攥住裴靳的褲腳。
“救我......”
裴靳蹙眉,掰開我的手。
“別鬧,明天還要見長輩。”
直播間滿是調侃的彈幕。
我漸漸沒了動靜。
錢苓踢了踢我:“還演呢?”
裴靳只當我是賭氣暈過去,關門離開。
“讓她冷靜,別耽誤訂婚宴。”
他不知道。
明天的訂婚宴,再也等不到我了。
......
“姜眠,鬧夠了沒有?”
早上七點半,裴靳推開了臥室的門。
我還躺在地磚上。
保持着凌晨三點被潑熱水時的蜷縮姿勢。
臉貼着冰冷的水漬,手指僵硬地勾着,指甲縫裏還殘留着昨晚撓門時劈裂的血絲。
裴靳穿着考究的高定襯衫,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他的眼神裏沒有一絲溫度,只有被拂了面子的不耐煩。
“在地上躺了一夜,苦肉計演給誰看?”
沒人回答。
我的聽覺早已在凌晨四點伴隨着腦幹死亡而徹底消失。
但我彷彿還能看到他蹙緊的眉頭。
錢苓從他身後探出頭來。
她手裏端着一杯冰美式,慢條斯理地吸了一口,隨即誇張地捂住嘴。
“哎呀哥,你看她!”
“爲了不跟咱們低頭,她硬生生在地板上趴了一晚上呢。”
“這意大利空運回來的實木地板,都被她身上的水泡發了!”
裴靳的臉色更沉了。
他大步走到我身邊,伸手抓住我的胳膊,想要把我拽起來。
可我的關節早就因爲屍僵而變得無比僵硬。
他一拽,整個上半身就像塊沉重的木板一樣被扯動。
裴靳冷笑一聲。
“還跟我較勁是吧?”
“身體繃得這麼緊,你不累嗎?”
他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只覺得我在用這種方式挑戰他的權威。
裴靳猛地用力,強行把我從地上拖起來,扔到牀上。
我的頭磕在牀頭櫃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裴靳連看都沒看一眼。
他扯過一旁的厚羽絨被,直接蓋在我的身上。
“既然覺得冷,那就蓋厚點。”
錢苓走進來,踢了踢地上的一灘水。
那是昨晚她潑在我臉上的滾燙熱水,混雜着我失禁的排泄物。
“哥,她身上好紅啊。”
錢苓指着我脖子上大片大片的紫紅色斑塊。
那是高溫導致血液凝固後形成的屍斑。
裴靳掃了一眼,語氣涼薄。
“氣出來的紅疹而已。”
“她每次一發脾氣,身上就起這種疹子,不用管她。”
錢苓噗嗤一聲笑了。
“真稀奇,我還以爲她沒汗腺,連脾氣也排不出來呢。”
她走到牆邊,看了一眼牆上的溫控面板。
上面顯示,現在的室溫是三十二度。
兩臺大功率暖風機還在轟隆隆地運作着,往房間裏瘋狂輸送着熱浪。
裴靳伸手準備去關暖風機。
錢苓立刻攔住他。
“哥,別關啊。”
“她這不是氣結於心嗎?中醫說了,多出出汗,毒素就排出來了。”
“她平時就是太嬌氣了,稍微熱一點就喊救命。”
“今天可是你們訂婚的好日子,得讓她發發汗,精神點才能見長輩啊。”
裴靳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了一眼牀上毫無生氣的我。
心裏大概還在回味昨晚我攥着他褲腳求救時的狼狽。
他覺得,確實該給我一點教訓。
“隨你吧。”
裴靳收回手。
“別把屋子點着就行。”
他轉頭看向我,像是在下達最後的通牒。
“姜眠,我最後再縱容你一次。”
“十點鐘,我派車來接你。”
“如果你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給我甩臉子,這婚,你也別訂了。”
我靜靜地躺在羽絨被裏。
高溫在厚重的被子裏迅速聚集。
我本來就壞死的內臟,正在這如同蒸籠般的環境裏,加速腐敗。
裴靳沒有得到我的回應,眼中閃過一絲惱怒。
他轉身大步走出房間。
“砰”的一聲。
房門被重重甩上。
錢苓留在最後,她看了一眼毫無動靜的我,嘴角勾起一抹惡意的笑。
她走到門邊,不僅沒關暖風機,反而順手把風速調到了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