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世紀婚禮
堂哥辦婚禮排場搞得特別大,說是世紀婚禮。
我去了,結果被保鏢按在主桌,臉直接磕在玻璃杯碎碴上。
堂哥扯着嗓子喊:“勞改犯的兒子也配進我陳家的大門?晦氣!”
他踩住我的手,把我手指頭都踩斷了,還拿一整瓶紅酒從我頭上澆下去。
主位上坐着大伯,現在人家是本市挖礦的大老闆。
旁邊一圈當官的端着酒杯跟他敬酒。
他連看都沒看我一眼,一臉嫌棄。
“拖後巷去,腿打折。”
“別讓這賤民衝撞了省裏剛發給我的‘義商楷模’牌子。”
保鏢擰着我胳膊往後拖,地上全是碎玻璃,我身上被拖出血印子。
我疼得不行,但眼睛一直盯着大伯胸口上戴着的礦工徽章。
全省人都以爲那是他當年礦上瓦斯爆炸時捨命救人掙來的榮譽。
可只有我知道。
二十年前那場礦難,是我爸用背頂住塌下來的石頭。
我爸替他頂罪,替他坐了二十年牢換來的。
他踩着我爸的命,現在要當衆把我這個恩人的兒子廢掉。
我滿嘴是血,抬着頭看向所有人。
............
“還敢瞪我爸?馬鐵柱,把他眼珠子按進玻璃碴裏,看他拿甚麼瞪!”
陳紹輝的聲音刺破交響樂。
保鏢馬鐵柱鬆開踩向我太陽穴的皮靴。
他一把薅住我的短髮,狠狠往下摜。
我的左臉砸在香檳杯底座上。
碎玻璃刺穿顴骨皮肉。
溫熱的血糊住我的左眼。
高臺之上,隔着人羣和水晶燈,大伯陳天成正端着酒杯。
他與身旁的省城權貴談笑風生,看都沒往這邊看一眼。
“紹輝,大喜的日子,爲個要飯的動肝火犯不上。”
新娘陸婉婷挽住陳紹輝的胳膊,居高臨下地睨着我。
她從托盤裏端起一杯拉菲,輕輕晃了晃。
“公公剛拿了省裏的義商楷模,正在敬酒。”
“你趕緊讓人把這攤爛肉處理乾淨,別燻着各位領導。”
陳紹輝聞言笑了起來。
他奪過紅酒杯蹲下身,筆挺的西褲掃過滿地狼藉。
“聽見沒有?我媳婦讓你滾呢。”
他抓起酒杯,將酒液順着我的傷口澆了下來。
酒精混着碎碴鑽進皮肉。
劇痛讓我渾身痙攣。
我死死咬緊牙關,一聲沒吭。
“喲,骨頭還挺硬,裝死給誰看?”
陳紹輝把空酒杯砸在我腦袋上,玻璃四濺。
他站起身,手工皮鞋踩在我折斷的右手食指上,狠狠碾了半圈。
骨茬刺破皮肉的脆響傳進耳朵。
“你這身地攤貨,八成是礦區死絕戶的窮親戚。”
“看我爸發了財,想來婚禮上打秋風?”
陳紹輝啐了一口。
“也不撒泡尿照照。”
“就你這種廢物,給我擦鞋我都嫌你有礦灰味!”
我趴在地上,看着他腳踝上露出的名貴金錶。
二十年前,陳天成跪在我家堂屋,把頭磕得砰砰響。
他求我爸替他下井頂班。
那時陳紹輝還流着鼻涕,正抓着我媽給的饅頭往嘴裏塞。
如今,喫着我爸人血饅頭長大的蛀蟲,踩着我的斷指罵我。
“大少爺,跟這種下三濫廢甚麼話。”
馬鐵柱一腳踹在我的肋骨上,將我踢翻過來。
他彎腰抓着我的衣領,將我提溜起半截。
“老子再問一遍,誰放你進來的?”
“懷裏揣着那破布包裏裝的甚麼?是不是想偷東西?”
我被勒得喘不上氣,斷指無力地垂在身側淌血。
我的左手卻死死護在胸前。
那裏揣着我爸嚥氣前吐出的半塊生鏽鐵牌,還有一張染血的認罪書原件。
“啞巴了?”
馬鐵柱冷笑一聲,抬手就是兩記耳光。
我的嘴角撕裂,滿口鐵鏽味。
陸婉婷皺了皺眉,掏出手帕捂住鼻子,朝主桌瞥了一眼。
主桌上,陳天成正雙手捧着純金功勳牌向賓客展示。
他臉上掛着慈悲的笑意。
“行了鐵柱,公公往這邊看了,別在這兒審。”
陸婉婷踢了踢我的小腿。
“他懷裏能有甚麼好東西?八成是撿來的破爛。”
“連人帶東西拖去後巷,弄死弄殘隨你便。”
陳紹輝攬住陸婉婷的細腰靠過去。
“還是媳婦體貼。”
“馬鐵柱,把他從這地毯上拖出去,讓他用臉把地板擦乾淨!”
我嚥下血沫,盯住陳天成胸前那枚金光閃閃的礦工徽章。
我的脣角扯出一個弧度。
我倒要看看,等會兒這枚徽章扎進他喉嚨裏,他還笑不笑得出來。
陳紹輝被我的笑刺痛了眼,厲聲叫嚷:
“他笑甚麼!馬鐵柱,撕爛他的嘴,現在就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