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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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家老宅的鐵門發出沉重的嘎吱聲。

沈曼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裏死死攥着那隻錄音筆。電視機沒開,漆黑的屏幕映着她那張慘白如紙的臉。

大門開了。

陸峯走了進來,西裝有些褶皺,但那張溫潤如玉的臉依舊掛着讓人作嘔的斯文。他身後跟着兩名律師,陸母正拉着他的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峯兒,你受苦了!都怪那個喪門星,竟然敢報警抓你!”陸母一邊說,一邊恨恨地剜了沈曼一眼。

陸峯拍了拍陸母的手,示意律師先離開。他走到沈曼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她,眼神裏藏着一絲陰鷙,語氣卻依舊溫柔得滴水。

“曼曼,警察說那只是個誤會。錄音筆裏的內容……是有人合成的,專門爲了破壞我們的感情。”

陸峯彎下腰,伸手想去摸沈曼的臉。

沈曼下意識縮了一下,指甲深深摳進掌心。痛感讓她清醒。

“峯哥,我……”沈曼抬起頭,眼眶瞬間紅了,聲音帶着劇烈的顫抖,“我昨天真的嚇壞了。那個號碼發來的錄音,還有那些話……我以爲你真的不要我了。”

她演得極好,那是一種被極致恐懼摧毀後的依賴感。

陸峯眼底的懷疑消散了大半。他坐到沈曼身邊,將她摟進懷裏。沈曼感覺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那是林悅常用的牌子。

噁心感在胃裏翻江倒海,她卻順勢靠在他肩頭,嗚咽道:“峯哥,對不起。我不該報警的,我只是太害怕了,我怕曼曼在地下沒人照顧,我怕你也丟下我……”

“傻瓜,我怎麼會丟下你?”陸峯輕輕撫摸着她的長髮,“沈氏的股權轉讓還沒辦完,你是我最親的人。”

看,他果然還是爲了股份。

“那個錄音筆,被警察收走了嗎?”陸峯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我……我扔進護城河了。”沈曼埋頭在他懷裏,聲音悶悶的,“我不想再看見那個魔鬼的聲音,我只想跟你好好過日子。”

陸峯身體明顯鬆弛了下來。

“好了,不提那些不開心的。”陸峯起身,看了看錶,“公司還有點急事要處理,我得去書房開個視頻會議。你去幫我煮碗麪,好嗎?”

“好。”沈曼乖順地點頭。

看着陸峯走進書房,沈曼嘴角的弧度瞬間消失。

她走進廚房,打開抽油煙機,藉着轟鳴聲的掩護,從圍裙口袋裏掏出了手機。

那條短信還在。

——“去看看你媽當年的病歷單,第十四頁。”

沈曼眼神微冷。陸家所有的紙質文檔都存在書房的保險櫃裏,而電子檔,一定在陸峯那臺從不離身的筆記本電腦裏。

她必須拿到那臺電腦。

十五分鐘後,沈曼端着一碗臥了荷包蛋的面,敲響了書房的門。

“峯哥,喫點東西吧。”

陸峯正對着電腦眉頭緊鎖,看見沈曼進來,他合上電腦,揉了揉眉心:“曼曼,你先放那吧。”

“峯哥,我想求你個事。”沈曼站在桌邊,攪動着手指,顯得侷促不安。

“嗯?”

“我想整理一下曼曼生前的照片,做個紀念冊。我記得你電腦裏存了好多她小時候在草坪上跑的照片……我自己的手機壞了,備份找不到了。”沈曼說着,眼淚又開始往下掉。

陸峯盯着她看了幾秒。

沈曼回望着他,眼神清澈得近乎愚笨。

“去拿吧。”陸峯指了指桌上的筆記本,“密碼是你的生日。”

他篤定沈曼是個連Excel都用不明白的家庭主婦。

“謝謝峯哥。”沈曼抱着電腦,如獲至寶地跑出了書房。

回到臥室,沈曼反鎖房門,順手反扣了門把手。

她打開電腦,指尖在鍵盤上飛速跳動。

這一刻,那個溫順的沈太太消失了。她是曾經讓華爾街聞風喪膽的“影子分析師”,是能在三分鐘內黑進頂級銀行系統的架構天才。

她先是打開了陸氏集團的內網,熟練地繞過防火牆,植入了一串隱形代碼。

只要陸峯再動用公款,她這裏就會同步生成證據鏈。

隨後,她點開了名爲“沈氏資產”的加密文件夾。

裏面果然有母親當年的病歷掃描件。

沈曼屏住呼吸,直接翻到了第十四頁。

那是術後觀察記錄。

在備註欄裏,有一行極小的手寫體批註: 【受體血型不匹配,強行移植,需長期服用排異藥物。建議家屬簽署免責聲明。】

沈曼的瞳孔驟然縮緊。

受體血型不匹配?

沈曼是O型血,母親也是O型。如果腎臟是捐給陸峯的,陸峯也是O型,怎麼會不匹配?

除非,腎臟根本沒有進陸峯的身體。

沈曼想起林悅那張虛僞的臉,想起林悅每次體檢都要避開她的怪異舉動。

“林悅……你是AB型。”

沈曼咬緊牙關,口腔裏瀰漫開一股鐵鏽味。

原來,陸峯不僅S了自己的母親,還要用自己的腎,去養活他的情婦!

她顫抖着手,將這份文件打包加密,發往了一個隱祕的郵箱地址。

接着,她深吸一口氣,撥通了一個越洋加密電話。

電話接通,對面是一片死寂。

“顧廷舟。”沈曼的聲音清冷如刃。

“沈曼?”對面的男聲帶着一絲意外,隨即變得玩味,“三年了。我以爲你死在那個叫陸峯的垃圾手裏了。”

“我還沒看他下地獄,怎麼捨得死?”

三年前,顧廷舟在公海遇襲,是沈曼利用遠程系統操控了對方的導航系統,幫他死裏逃生。

顧廷舟欠她一條命。

“我要陸氏所有的海外貿易數據。另外,幫我查一個叫‘海鬼’的買家,陸峯想把我賣給他。”

“沈曼,你終於清醒了。”顧廷舟在電話那頭輕笑,“東西半小時後發你。既然要玩,就玩大點。需要我回國嗎?”

“不,你只需要在關鍵時刻,斷掉陸峯所有的外援。”

沈曼掛斷電話,迅速清理了所有的瀏覽痕跡和後臺記錄。

就在她準備合上電腦的一瞬間,一條郵件彈窗突然跳了出來。

發件人:林悅。 主題:峯哥,醫生說孩子發育得很好。

沈曼盯着那行字,眼神冷得像冰。

她沒有點開,而是面無表情地合上了電腦。

“曼曼?還沒弄好?”

陸峯的聲音突然在門外響起,伴隨着門把手轉動的聲音。

沈曼心頭一跳。

她還沒來得及把電腦放回原位!

“曼曼?怎麼鎖門了?”陸峯的聲音高了幾分,帶着一絲狐疑。

沈曼迅速把電腦塞進被子裏,順手抓起旁邊的一張曼曼的舊照片,猛地拉開了房門。

她滿臉淚痕,哭得氣都喘不上來:“峯哥……曼曼她……她那時候才三歲,她笑得那麼開心……”

陸峯看着她哭得幾乎暈厥的樣子,視線在屋裏掃了一圈。

筆記本電腦的一角從被子邊緣露了出來。

陸峯眼神微眯,走過去,一把掀開了被子。

沈曼的心跳瞬間停滯,手心裏全是冷汗。

陸峯摸了摸電腦外殼。

“怎麼這麼燙?”他轉過頭,盯着沈曼的眼睛。

沈曼抽噎着,聲音斷斷續續:“我……我不知道,我只是想多看幾張,我一直點……它就卡住了。”

陸峯沒有說話,而是打開電腦,點開了瀏覽記錄。

沈曼死死盯着他的手指,指甲深深掐進大腿。

如果陸峯發現了那個追蹤程序……

陸峯的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着。

記錄裏全是曼曼的照片文件夾。

沈曼在退出前,用腳本僞造了一套虛假的訪問軌跡。

“以後別亂點,電腦配置高,運行久了會熱。”陸峯合上電腦,眼底的懷疑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別看了,越看越傷心。”

“嗯。”沈曼乖巧地低頭。

就在陸峯拿着電腦準備離開時,沈曼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那是顧廷舟發來的回信提醒。

在寂靜的臥室裏,那一聲震動異常刺耳。

陸峯停下腳步,轉過頭:“誰的短信?”

沈曼心跳如擂鼓,面上卻一片茫然:“可能是廣告吧。”

陸峯伸手:“給我看看。”

沈曼遲疑了一下,顫抖着把手機遞了過去。

陸峯接過手機,屏幕亮起。

通知欄上赫然顯示着一條新信息,發件人顯示爲——“顧”。

陸峯的眉頭猛地皺起:“顧?哪個顧?”

沈曼腦子飛速運轉,那是她剛纔給顧廷舟存的臨時備註。

“是……是顧醫生。”沈曼低着頭,聲音細若蚊蚋,“曼曼以前的主治醫生。我想問問,曼曼臨終前……有沒有留下甚麼話。”

陸峯盯着那個名字看了很久,指尖划向解鎖鍵。

“密碼。”

沈曼背後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手機裏雖然沒有直接的通話記錄,但顧廷舟的辦事效率極高,萬一發了甚麼敏感內容……

“0614。”沈曼報出了女兒的忌日。

陸峯點開短信。

沈曼閉上眼,等待着最後的宣判。

然而,陸峯在看清內容後,卻冷笑了一聲,把手機扔回了牀上。

“一個死掉的醫生,能留下甚麼話?以後少跟這些沒用的人聯繫。”

沈曼拿過手機。

屏幕上,只有一條簡短的自動回覆: 【您諮詢的顧醫生已離職,請聯繫院方。】

沈曼鬆了一口氣。是顧廷舟,他攔截了原本的回覆,發送了這條僞裝信息。

陸峯離開了臥室。

沈曼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她拿起手機,指尖微顫地劃開真正的加密信箱。

裏面靜靜地躺着顧廷舟發來的第一份大禮: 【陸氏集團近三年的所有洗錢賬戶名,以及林悅在海外的私人信託名單。】

沈曼看着那些數字,嘴角扯出一抹殘忍的笑。

陸峯,林悅。

你們以爲能踩着我的血肉上位?

我會讓你們知道,甚麼叫死無葬身之地。

沈曼站起身,走到鏡子前。

她抹掉臉上的淚痕,眼神清明而狠戾。

她拿起桌上的剪刀,對着鏡子,將那一頭爲了陸峯留了十年的長髮,齊耳剪斷。

斷髮落在地上,像是一場無聲的告別。

就在這時,客廳裏傳來了陸母討好的聲音:“悅悅來了?快進來,正好峯兒剛回來,咱們一家人好好聚聚。”

沈曼握緊剪刀。

林悅來了。

帶着那個孽種,走進了她的獵場。

沈曼推開房門,站在二樓的迴廊上,看着下方正依偎在陸峯懷裏的林悅。

林悅抬頭,看見短髮的沈曼,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挑釁的笑:“曼曼,你怎麼把頭髮剪了?峯哥最喜歡你長髮的樣子了。”

陸峯也皺起眉頭,顯然有些不滿。

沈曼扶着欄杆,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們,聲音平靜得不帶一絲感情。

“因爲長髮太沉,壓得我看不清鬼的模樣。”

林悅臉色一僵:“曼曼,你這話甚麼意思?”

“沒甚麼意思。”沈曼走下樓梯,每一步都踩得極穩,“只是覺得,有些債,該收了。”

陸峯眼神微閃:“曼曼,你今天有點奇怪。”

“奇怪嗎?”沈曼走到餐桌旁,看着桌上豐盛的菜餚,突然笑了一下,“對了,悅悅,我剛纔幫你預約了一個頂級的產檢專家。畢竟,這可是陸家的‘長子’,不能出半點差錯,你說對吧?”

林悅手中的水杯猛地晃了一下,水濺了一手。

她驚恐地看向陸峯。

沈曼怎麼知道她懷孕了?

陸峯的臉色也瞬間變得陰沉。

沈曼卻像是沒看見兩人的反應,自顧自地坐下,拿起筷子,夾起一塊肉放進嘴裏,細嚼慢嚥。

“別緊張,喫飽了,纔有力氣去醫院。”

沈曼抬頭,對着林悅露出了一個燦爛至極的笑容。

“畢竟,我也很想知道,那個孩子的血型,到底跟誰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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