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姜冉?不過是個沒情趣的提款機。”

書房內,陸澤的聲音依舊溫潤如玉,可說出的話卻像淬了毒的冷箭。

姜冉提着蛋糕的手僵在半空。

今天是他們相愛三週年的紀念日。爲了這一天,她推掉了價值千萬的融資會議,親手烤了這枚草莓蛋糕。

“陸哥哥,你還要演多久啊?”電話那頭,林薇的聲音嬌滴滴的,“我爸說,那項專利要是再拿不到手,咱們的婚事就得往後拖。”

陸澤冷笑一聲,語氣裏滿是不屑:“快了。等我把她公司的核心專利轉出來,誰還陪那個工作狂演戲?救命恩人的戲碼,我演夠了。”

姜冉站在門外,只覺得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救命恩人。

三年前,一場車禍差點要了她的命。是陸澤衝進火光沖天的廢墟,揹着她走了三公里山路。

因爲那次救人,陸澤的腿留下了永久性的陰雨天隱痛。

姜冉爲此愧疚了三年,愛了他三年,甚至打算在今晚的週年慶上,將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作爲求婚驚喜送給他。

“陸哥哥,你真壞。”林薇咯咯直笑,“姜冉要是知道你當年是故意撞上去的,會不會氣瘋了?”

陸澤沉默了一瞬,隨即輕笑:“她永遠不會知道。那個蠢女人,現在正滿心歡喜地在廚房給我做蛋糕呢。”

啪嗒。

奶油蛋糕掉在昂貴的地毯上,摔得稀爛。

紅色的草莓滾落在陸澤最喜歡的白色羊毛墊上,像一灘刺眼的血。

姜冉死死盯着那道門縫,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疼。

鑽心的疼。

但比疼更清晰的,是那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寒意。

三年的深情,竟然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職業騙局。

她以爲的避風港,其實是親手送她上路的斷頭臺。

姜冉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她是姜冉。

是十六歲就能在代碼堆裏挖出第一桶金的姜冉,是二十四歲白手起家創辦“冉星科技”的姜冉。

眼淚?

那是這世界上最沒用的東西。

她睜開眼,眼底的哀慟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

她蹲下身,面無表情地用手抓起地上的蛋糕殘骸,一點點塞回包裝盒裏。

動作機械,精準,像是在處理一段冗餘的代碼。

書房裏的談話還在繼續。

“阿澤,你動作快點。林氏那邊催得緊,只要拿到專利,咱們立刻出國。”

“放心,合同我已經準備好了。今晚她動情的時候,我只要稍微提一下,她肯定會籤。”

陸澤的聲音裏透着志必得的狂妄。

姜冉擦掉指尖沾上的奶油,站起身。

她從口袋裏摸出一支錄音筆。

這是她平時開會記錄靈感用的習慣,沒想到,今天錄下了最精彩的一場戲。

咔噠。

錄音停止。

姜冉將錄音筆收好,順手理了理耳邊的碎髮。

她走到玄關處,換上一副溫婉的笑臉,然後用力推開了書房的門。

“阿澤,忙完了嗎?”

她的聲音清脆,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撒嬌。

陸澤猛地轉過身,手機還沒來得及收回口袋。

他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就掩飾了過去,換上那副招牌式的深情面孔。

“冉冉?你怎麼進來了也不敲門?”

他快步走過來,自然地攬住姜冉的肩膀,眉頭微皺,語氣裏滿是心疼,“怎麼手這麼涼?不是說讓你在客廳等我嗎?”

姜冉看着這張臉。

這雙眼睛裏曾經盛滿了讓她沉溺的溫柔,現在看來,每一分都是算計好的弧度。

“蛋糕不小心摔了。”姜冉垂下眸子,掩蓋住眼底的冷意,“我想着進來跟你說一聲,今晚咱們出去喫吧?”

陸澤低頭看了看姜冉裙襬上沾染的一點奶油,眼底閃過一絲嫌惡,語氣卻愈發溫柔:“摔了就摔了,人沒傷着就好。你想去哪喫?我都聽你的。”

“去咱們第一次見面的那家餐廳吧。”姜冉抬頭,笑得燦爛,“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說。”

陸澤眼睛一亮。

他以爲姜冉要提股份轉讓的事了。

“好,都聽你的。”他親暱地颳了刮姜冉的鼻尖,“我去換件衣服,你等我。”

陸澤轉身進了更衣室。

姜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容一點點消失。

她拿出手機,飛快地發了幾條信息。

第一條發給法務總監周誠:“周律師,幫我查一下陸澤名下所有的賬戶往來,尤其是和林氏企業的。”

第二條發給公司技術部主管:“半小時內,把陸澤辦公室電腦的所有訪問記錄同步到我的私人云端,我要最高權限。”

第三條發給她的私人助理:“幫我訂一張去海城的機票,越快越好。”

發完信息,她迅速刪除了記錄。

陸澤換好西裝走出來,依舊是那個風度翩翩的精英男。

“走吧,冉冉。”

他伸出手,想要牽姜冉。

姜冉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避開了掌心的接觸。

“阿澤,你真好。”姜冉輕聲說道,“這三年,謝謝你這麼‘照顧’我。”

陸澤沒聽出她話裏的諷刺,反而有些得意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傻瓜,救你是我的本能,照顧你是我這輩子的責任。”

責任?

是侵吞資產的責任,還是送她入地獄的責任?

兩人走出別墅,上了陸澤的那輛黑色奔馳。

車子發動,姜冉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轉頭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阿澤,你還記得三年前那場車禍嗎?”姜冉狀似無意地開口。

陸澤握着方向盤的手緊了緊,語氣如常:“怎麼突然提這個?都過去了。”

“我只是在想,如果那天你沒出現,我現在會是甚麼樣。”姜冉轉過頭,盯着陸澤的側臉,“或者說,如果那天撞我的人,不是意外呢?”

吱——!

陸澤猛地踩了一腳剎車。

車子在空曠的馬路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冉冉,你怎麼會這麼想?”陸澤轉過頭,眼神裏帶着一絲審視和不安,“警察不是定性爲意外了嗎?那個司機也已經坐牢了。”

姜冉笑了笑,伸手撫平他西裝上的褶皺。

“我開玩笑的,瞧把你嚇的。”

陸澤鬆了一口氣,勉強笑了笑:“這種玩笑以後別開了,聽着怪嚇人的。”

車子重新啓動。

陸澤沒注意到,姜冉的目光落在了車內後視鏡上。

鏡子裏,她的眼神冷得像冰。

餐廳到了。

這是本市最頂級的西餐廳,陸澤特意包了場。

小提琴手拉着悠揚的曲子,桌上擺着嬌豔欲滴的紅玫瑰。

“冉冉,紀念日快樂。”

陸澤舉起酒杯,眼神深情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姜冉舉杯,與他輕碰。

清脆的撞擊聲在安靜的餐廳裏顯得格外清晰。

“阿澤,我也有一份禮物要送給你。”姜冉放下酒杯,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

陸澤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他死死盯着那份文件,連僞裝的淡定都快維持不住了。

“這是……”

“你不是一直想要公司那項核心專利的授權嗎?”姜冉把文件推到他面前,語氣溫柔,“我想過了,既然我們要結婚了,我的就是你的。”

陸澤迫不及待地翻開文件。

他的手指因爲興奮而微微顫抖。

只要簽了這份字,林氏的資金就會立刻到賬,他就能徹底擺脫姜冉這個無趣的女人,去擁抱他的林大小姐和錦繡前程。

“冉冉,你對我真好。”陸澤抬起頭,眼眶微紅,演技堪稱影帝,“我發誓,這輩子絕不負你。”

“籤吧。”姜冉遞過去一支鋼筆,“簽了它,我們的關係就‘更進一步’了。”

陸澤毫不猶豫地拔開筆蓋,在簽名欄上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沒注意到,姜冉遞給他的那支筆,筆尖透着一絲詭異的藍光。

更沒注意到,這份文件的最後一頁,在微弱的燈光下,隱約浮現出一行極小的字跡:

【本協議爲個人債務無限連帶擔保書】。

陸澤簽完字,長舒一口氣,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他合上文件,看向姜冉的眼神裏,那抹僞裝的深情終於開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高高在上的憐憫。

“冉冉,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說。”

陸澤靠在椅背上,姿態變得隨意起來。

姜冉挑了挑眉:“哦?甚麼事?”

陸澤從兜裏摸出一根菸,剛想點燃,又像是想起了甚麼,隨手扔在桌上。

“關於我們的婚事,我想推遲一段時間。”

姜冉故作驚訝:“爲甚麼?婚紗不是都訂好了嗎?”

“公司最近壓力很大,你也知道,林氏那邊一直在施壓。”陸澤嘆了口氣,語氣裏帶着一絲虛僞的無奈,“我不想在這個時候分心。而且,冉冉,我覺得我們之間,可能需要一點空間。”

空間?

是騰出空間去陪林薇吧。

姜冉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阿澤,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陸澤看着她這副模樣,心底的厭惡更甚。

就是這副樣子。

永遠的患得患失,永遠的圍着他轉。

這種女人,除了有錢有技術,簡直一無是處。

“怎麼會呢?”陸澤敷衍地笑了笑,“我只是太累了。今晚我還有個會,就不送你回去了,你自己打車走吧。”

他說着,站起身,拿起那份文件,頭也不回地走向門口。

走到一半,他停下腳步,背對着姜冉擺了擺手。

“冉冉,早點休息。”

餐廳的大門關上。

陸澤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姜冉坐在原位,慢條斯理地切開面前的牛排。

鮮紅的肉汁滲出來,像極了剛纔摔碎的草莓。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周誠的電話。

“周律師,魚咬鉤了。”

電話那頭,周誠的聲音冷靜專業:“姜總,公證處那邊已經同步了電子簽名。那份債務擔保書現在正式生效。只要陸澤動用那筆專利授權金,他名下所有的資產,包括他給林薇買的那套別墅,都會進入凍結程序。”

“很好。”姜冉嚥下一塊牛排,眼神冰冷,“車禍的證據查得怎麼樣了?”

“當年的行車記錄儀雖然損毀了,但我們找到了當年的維修技師。他說,陸澤那輛車的剎車系統,在出事前被人動過手腳。”

姜冉握着叉子的手猛地收緊。

“繼續查。我要確鑿的證據,能送他進去坐一輩子牢的那種。”

掛斷電話,姜冉站起身。

她走到餐廳的落地窗前,看着樓下陸澤那輛奔馳飛速離去。

陸澤,你以爲你拿到了通往天堂的門票。

卻不知道,那是通往地獄的單程票。

姜冉從包裏翻出那張週年紀念日的合照。

照片上的陸澤笑得燦爛,正親吻着她的額頭。

她面無表情地將照片撕成碎片,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匿名短信。

【姜小姐,想知道三年前車禍的真相嗎?明天上午十點,東郊廢棄化工廠見。】

姜冉瞳孔微縮。

除了她,還有人在查這件事?

她盯着那條短信看了許久,指尖在屏幕上輕輕敲擊。

“阿澤,遊戲纔剛剛開始。”

她低聲呢喃,轉身走向出口。

推開餐廳大門的瞬間,一陣冷風吹過。

姜冉裹緊了身上的風衣,大步走進黑暗中。

而此時,陸澤正坐在林薇的牀上,興奮地揮舞着那份文件。

“薇薇,拿到了!姜冉那個蠢貨,真的簽了!”

林薇勾住他的脖子,笑得花枝亂顫:“陸哥哥真厲害。那咱們甚麼時候去辦轉讓?”

“明天一早。”陸澤親了她一口,“等錢一到賬,我就跟那個工作狂攤牌。”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頭頂的煙霧報警器裏,一個微型攝像頭正閃爍着幽幽的紅光。

姜冉坐在出租車後座,平板電腦上清晰地顯示着陸澤和林薇親暱的畫面。

她面無表情地看着,手指在屏幕上輕輕一劃。

畫面切換到了陸澤的個人賬戶。

上面的數字,正在以一種詭異的速度跳動着。

“陸澤,好好享受你最後的狂歡吧。”

姜冉關掉平板,閉目養神。

車子駛入隧道,光影在她的臉上交替閃爍。

明天。

明天就是一切終結的開始。

就在這時,出租車猛地一個急剎車。

姜冉睜開眼,看到前方几輛黑色的越野車橫在路中央,擋住了去路。

車門打開,幾個黑衣人走了下來。

領頭的一個,手裏拿着一張照片,對着出租車後座比對了一下。

“姜小姐,我們老闆想請你喝杯茶。”

姜冉看着窗外的黑衣人,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陸澤的動作,比我想象的要快啊。”

她推開車門,從容地走了下去。

“帶路吧。”

黑衣人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她會這麼配合。

姜冉站在風中,眼神深邃莫測。

她知道,這絕不是陸澤的人。

陸澤沒這個膽子,也沒這個本事。

那麼,會是誰?

黑衣人側身讓開一條路,指了指中間那輛最豪華的越野車。

姜冉邁步走過去,手心裏卻緊緊攥着那支錄音筆。

車窗緩緩降下。

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姜冉面前。

“姜總,好久不見。”

姜冉的瞳孔驟然收縮。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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