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休息室的木門虛掩着,門縫裏透出一股甜膩的香水味。
沈若星站在暗門後的夾層裏,指尖冰涼。這處暗格是沈家老宅翻修時她特意留的,除了她,沒人知道這裏能通向休息室的衣櫃後方。
“遠洲,沈家那個老房子的地契,到底甚麼時候能到手?”
是林悅的聲音。
沈若星的閨蜜,此刻正嬌笑着,聲音裏滿是急切。
“快了。”
陸遠洲的聲音依舊溫柔,像極了平時哄沈若星時的模樣,“沈若星那個蠢貨,只要我再演兩場‘英雄救美’,她連命都能給我,更別說一張地契。”
沈若星的心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耳邊嗡鳴作響。
“你還真別說,三年前那場車禍,你安排得可真像。”林悅咯咯地笑,“她到現在都以爲是你冒着生命危險從火堆裏把她拽出來的,每天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
陸遠洲嗤笑一聲:“找幾個羣演在那兒放火,再掐準時間衝進去,這齣戲成本雖然高了點,但回報很豐厚。沈家雖然落敗了,可這祖宅底下的東西,值幾個億。”
沈若星死死咬着脣,嘴裏泛起一股鹹腥。
三年前,那場幾乎要了她命的大火,竟然是陸遠洲策劃的騙局。
她一直以爲,他是她的光,是他在絕境中給了她第二次生命。
爲了這份“救命之恩”,她放棄了去巴黎進修的機會,沒日沒夜地爲陸氏集團設計珠寶,甚至打算把爺爺留下的唯一祖宅轉到他名下,幫陸氏度過資金危機。
原來,這一切都是劇本。
“那訂婚宴後,你打算怎麼處理她?”林悅又問。
“等她簽了轉讓書,我會安排她‘意外’溺水。”陸遠洲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沈家沒親戚了,她一死,所有遺產都是我的。到時候,我風風光光娶你進門。”
“討厭,你真壞。”
休息室裏傳來衣料摩擦的沙沙聲,隨後是令人作嘔的親吻聲。
沈若星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眼底的最後一點溫度徹底熄滅。
她沒哭。
眼淚這種廉價的東西,不配浪費在畜生身上。
她悄無聲息地從暗格退了出去,回到大廳的側門。
深吸一口氣,沈若星揉了揉臉頰,露出一副略顯疲憊卻依舊溫柔的笑容。
“星星,你怎麼在這兒?讓我好找。”
陸遠洲從休息室方向走來,領帶略顯凌亂,但那張斯文敗類的臉上寫滿了寵溺。
他手裏捧着一束新鮮的白玫瑰,花瓣上還帶着晶瑩的水珠。
那是沈若星最愛的花。
“剛纔有點頭暈,去露臺吹了會風。”沈若星輕聲開口,聲音聽不出任何異樣。
陸遠洲快步走上前,自然地攬住她的肩膀,眉頭微皺:“怎麼不多穿點?你要是病了,我會心疼死的。”
沈若星忍着胃裏翻江倒海的噁心,任由他攬着。
“遠洲,你對我真好。”
“傻瓜,你是我未來的太太,我不對你好對誰好?”陸遠洲溫柔地颳了刮她的鼻子,“準備好了嗎?賓客都到齊了,我們要去宣佈那個好消息了。”
沈若星垂下眼簾,掩蓋住眸子裏的徹骨冰寒。
“好。”
訂婚宴現場,燈火輝煌。
江城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都到了。陸遠洲在臺上侃侃而談,講述着他們“患難見真情”的戀愛史。
“三年前,在那場大火裏,我發誓,只要若星能活下來,我這輩子都會守護她。”
陸遠洲深情款款地看着沈若星,單膝跪地,從兜裏掏出一枚碩大的鑽戒。
那是沈若星親手設計的作品——“永恆之光”。
“星星,嫁給我好嗎?”
周圍的賓客開始起鬨,掌聲雷動。
“嫁給他!嫁給他!”
林悅站在臺下第一排,拼命鼓掌,臉上掛着最真誠的祝福,眼神裏卻藏着一絲惡毒的快意。
沈若星看着面前的男人。
金絲眼鏡後的那雙眼,曾經讓她覺得溫暖如春,現在看過去,只覺得像毒蛇的信子。
她沒有立刻接過戒指,也沒有像往常那樣感動落淚。
陸遠洲的笑容僵了萬分之一秒,隨即又恢復了深情:“星星,怎麼了?是不是太激動了?”
沈若星伸出手,任由陸遠洲將那枚冰冷的戒指套入她的指尖。
她突然湊近陸遠洲的耳邊,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頸側。
陸遠洲以爲她要說情話,嘴角不自覺上揚。
“遠洲,這齣戲,演得真好。”
沈若星低聲說道。
陸遠洲渾身一顫,猛地抬頭看向她:“星星,你說甚麼?”
沈若星已經拉開了距離,臉上綻放出一個燦爛到極點的微笑。
那笑容明媚動人,卻讓陸遠洲脊背發涼。
“我說,我也給你準備了一份訂婚大禮。”
沈若星轉過身,看向臺下的林悅,又看向陸遠洲,聲音清脆動聽。
“希望你,能一直演下去。”
陸遠洲看着沈若星的笑容,心裏莫名咯噔一下,像是有甚麼東西脫離了掌控。
但他很快安慰自己,沈若星這個戀愛腦,只要地契沒到手,她絕不敢翻臉。
“星星,只要你喜歡,我演一輩子都行。”陸遠洲壓下不安,笑着摟住她的腰。
宴會繼續,推杯換盞。
沈若星藉口去補妝,再次離開了會場。
她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看着指尖那枚璀璨的鑽戒,猛地用力,將其拔了下來,隨手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叮——”
戒指撞擊金屬桶壁的聲音清脆悅耳。
她從手包裏翻出一張名片。
名片已經泛黃,上面只有兩個字和一個電話。
沈家,陳伯。
那是她爺爺臨終前交給她的,告訴她如果哪天走投無路,就打這個電話。
她一直以爲自己不需要。
沈若星撥通了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很快接通。
一個沉穩的老者聲音傳來:“大小姐,您終於肯打電話了。”
“陳伯,老宅的鑰匙,我換鎖了。”沈若星看着鏡子裏的自己,眼神冷冽如刀,“幫我辦件事。”
“您吩咐。”
“查一下陸氏集團最近在接觸的所有核心項目,還有……陸遠洲書房裏那個保險箱的密碼。”
沈若星掛斷電話,將名片撕得粉碎,衝進馬桶。
她走出洗手間,迎面撞上了林悅。
“星星,恭喜你啊,終於如願以償了。”林悅拉住她的手,一臉親暱,“遠洲剛纔還在找你呢,說要帶你去見幾個大客戶。”
“是嗎?”沈若星任由她拉着,突然問了一句,“悅悅,你覺得遠洲愛我嗎?”
林悅愣了一下,隨即笑道:“當然愛啊,三年前他爲了救你命都不要了,這還能有假?”
“也是,救命之恩,確實沒法作假。”
沈若星笑了笑,反手握住林悅的手,指甲深深陷進她的肉裏。
林悅疼得驚呼一聲:“星星,你抓疼我了。”
“抱歉,我太激動了。”沈若星鬆開手,眼底閃過一抹戲謔,“悅悅,你對我這麼好,等我結婚那天,一定要送你一份大禮。”
林悅揉着手腕,總覺得今天的沈若星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回到會場,陸遠洲正被幾個老總圍着。
“陸總,聽說沈家那套祖宅地塊,馬上就要批下來了?”
“陸總真是好福氣,事業愛情雙豐收啊。”
陸遠洲意氣風發,舉着酒杯:“借各位吉言,等批文下來,陸氏一定請各位喝酒。”
沈若星靜靜地站在角落,看着陸遠洲那副貪婪的嘴臉。
批文?
她會讓那塊地,變成埋葬陸氏的墳墓。
“星星,過來。”陸遠洲發現了她,招手示意,“這位是王總,我們明年的核心項目全靠他支持。”
沈若星走過去,優雅地舉杯,笑容得體。
“王總好。”
“沈小姐真是才貌雙全,陸總好眼光。”王總大笑着喝光了酒。
酒過三巡,陸遠洲顯得有些微醺。
他把沈若星拉到一旁,壓低聲音道:“星星,王總那邊已經鬆口了,只要我們把祖宅那塊地做抵押,資金鍊就能接上。明天……我們去把轉讓協議簽了,好嗎?”
沈若星看着他急切的眼神,輕輕點了點頭。
“好啊。”
陸遠洲大喜過望,正要伸手抱她,沈若星卻不動聲色地避開了。
“不過遠洲,我今天太累了,手續的事,明天下午再說吧。”
“沒問題,不急這一時。”陸遠洲此時滿腦子都是地契到手後的狂喜,並沒在意沈若星的小動作。
宴會結束時,已經接近深夜。
陸遠洲送沈若星迴到沈家老宅門口。
“星星,早點休息,明天我來接你。”
陸遠洲在沈若星額頭上親了一下,那雙眼底藏着毫不掩飾的算計。
沈若星看着陸遠洲的車遠去,嘴角的笑意逐漸消失。
她推開老宅沉重的大門。
這房子很大,很空,透着一股陳舊的木頭香味。
以前她覺得這裏冷清,現在卻覺得這裏無比安全。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陳伯發來的簡訊:【大小姐,陸遠洲書房的監控已經接通,密碼已破解。另,陸氏新品發佈會的底稿,已同步發送至您的私人郵箱。】
沈若星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腦。
屏幕的光映在她冰冷的臉上。
陸遠洲,既然你喜歡演戲,那我就陪你演一場大的。
第二天一早。
沈若星並沒有等陸遠洲的電話,而是直接去了陸氏集團。
她手裏提着一份親手做的早餐。
“沈小姐早。”前臺小姐恭敬地打招呼。
沈若星微微頷首,直接進了陸遠洲的私人電梯。
此時還沒到上班時間,公司裏空蕩蕩的。
她推開陸遠洲辦公室的門。
裏面傳來一陣壓抑的低喘聲。
沈若星停住腳步,看着沙發上糾纏在一起的兩個人。
陸遠洲背對着門,正賣力地討好着身下的林悅。
“遠洲……地契……拿到手……我們就走……”林悅斷斷續續地哼着。
“放心……那個蠢貨……逃不出我的手心……”
沈若星倚在門框上,饒有興致地看着這一幕。
過了幾分鐘,她抬手輕輕敲了敲門板。
“咚,咚,咚。”
沙發上的兩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瞬間僵住。
陸遠洲慌亂地抓起襯衫,回頭看到是沈若星,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星……星星?你怎麼來了?”
林悅更是嚇得直接鑽進了辦公桌底下。
沈若星舉起手裏的早餐,笑容溫和無害。
“遠洲,我怕你沒喫早餐,特意送過來的。”
她一步步走進辦公室,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陸遠洲的心尖上。
“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
陸遠洲手忙腳亂地扣着紐扣,冷汗順着鬢角往下流。
“星星,你聽我解釋,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不用解釋。”沈若星打斷他,走到辦公桌前,放下早餐。
她伸出手,指了指陸遠洲身後那個巨大的保險箱。
“遠洲,你昨晚問我,地契轉讓書帶了嗎?”
陸遠洲愣住了,呆呆地點了點頭:“帶……帶了嗎?”
沈若星從包裏掏出一份文件,在陸遠洲面前晃了晃。
“帶了。不過,在籤這份協議之前,我想先看樣東西。”
陸遠洲嚥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抖:“看……看甚麼?”
沈若星指着保險箱,聲音平靜得詭異。
“我想看看,你藏在保險箱裏的……那份三年前車禍的‘羣演名單’。”
陸遠洲整個人如遭雷擊,徹底癱軟在椅子上。
沈若星看着他恐懼的眼神,慢慢俯身,在他耳邊低語。
“遠洲,你的演技退步了。”
“現在,輪到我了。”
她猛地將那份文件摔在陸遠洲臉上。
那根本不是甚麼地契轉讓書,而是一疊厚厚的律師函,以及沈氏集團的封S令。
“這只是個開始。”
沈若星轉身離去,走到門口時,突然停住腳步。
“哦對了,林悅,你躲在桌子底下的時候,姿勢真的很醜。”
她走出辦公室,聽着身後傳來陸遠洲瘋狂的怒吼和林悅的尖叫。
沈若星仰起頭,看着窗外明媚的陽光。
復仇的序幕,纔剛剛拉開。
手機再次震動。
陸遠洲發來一條語音,語氣癲狂:“沈若星!你以爲你贏了?你那個死鬼外公的藥,是我親手換掉的!你想報仇?你這輩子都拿不到證據!”
沈若星看着這條語音,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她點開錄音功能,將剛纔陸遠洲親口承認害死外公的這段話錄了下來。
“謝謝你的自投羅網。”
沈若星走出陸氏大樓,一輛黑色的紅旗轎車已經等在路邊。
車門打開,陳伯恭敬地站在車旁。
“大小姐,沈家老宅的廚師已經準備好了午餐。”
沈若星坐進車裏,冷冷開口:“陳伯,通知那幾家合作商,撤資。”
“是。”
車子發動,沈若星看着後視鏡裏越來越小的陸氏大樓。
陸遠洲,你最引以爲傲的權勢和金錢,我會一點一點,親手剝離。
就在這時,沈若星的手機彈出一條新聞推送。
【陸氏集團核心設計師沈若星涉嫌抄襲,多方合作商宣佈終止合作。】
沈若星盯着那條新聞,眼中閃過一抹S意。
林悅,這就是你的後手嗎?
可惜,你不知道,那些廢稿,是我故意留給你的陷阱。
“陳伯,去發佈會現場。”
沈若星握緊手機,指節泛白。
“既然他們想玩大的,那我就送他們一份,終生難忘的禮。”